卫舒心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山间微凉冷风顺着门框缝隙卷进来,携着细碎浮沉缓缓飘荡。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再也寻不到那道挺拔清隽、温柔熟悉的身影。她心头骤然一空,鼻尖酸涩骤涌,眼圈瞬间通红湿润,声音硬生生带上压抑的哭腔:“姐姐,李公子他……是真的走了。”
“嗯。”
祝月盈嗓音干涩沙哑,粗糙得如同被粗砂纸反复磨过,低沉微弱。她此刻心力耗尽、满目疮痍,一个字都不愿多吐,每多说一言,心口旧伤便再裂一寸,痛得彻骨难言。
“我想一个人待着,你先出去吧。”
卫舒心脚下分毫未动,双脚牢牢钉在原地,满心皆是满腹不解与彻骨心疼,终究忍不住轻声追问:“姐姐,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狠心赶他走?还要说那般伤人至极的狠话!那些绝情薄情的话,根本就不是你的真心,你明明比谁都在意他!”
祝月盈缓缓闭紧双眼,纤长睫毛剧烈簌簌颤抖,死死掩住眼底汹涌欲落的泪潮。心头好似压着千斤巨石,沉甸甸堵在胸腔,压得她几乎窒息,语气沉重压抑到极致:
“他是朝廷之人,我留不住的。”
卫舒心心头猛地一震,脑海电光石火一瞬,瞬间串联起所有隐秘过往,想起那位权倾朝野、威名震彻辽城的至尊名号,浑身骤然发颤,声音也跟着发抖:“难道……是因为涵王?”
“是。”祝月盈唇瓣轻颤,字字皆是无奈悲凉,“纸终究包不住火,我逃婚叛京的身份,迟早会彻底败露。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不止我一人难逃死罪,连身在朝堂、身居高位的他,也会被我彻底牵连,落得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惨烈下场。”
卫舒心心口骤然一酸,滚烫热泪瞬间砸落脸颊,再忍不住心底心疼与酸涩。她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强撑坚强、故作冷漠的姐姐,哽咽不止:
“姐姐,是我错怪你了……是我不懂你的苦衷、胡乱揣测。我知道你心里最痛、最煎熬,你比任何人都舍不得他,却不得不亲手推开挚爱之人。”
“嗯……”
最后一丝坚硬伪装彻底崩碎,祝月盈埋首肩头,哽咽出声,积攒整日的滚烫泪水汹涌坠落,重重砸在衣襟之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湿痕。
“他不是寻常小官小吏,他是一品护国大将军,手握天下重兵、身居朝堂核心,注定深陷权谋漩涡,根本避不开皇室纷争、朝堂风波……
我这辈子,好不容易卸下防备、动一次真心,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满心护我、温柔待我的人。可我万万不能连累他,不能因为我一己私情,毁了他的前程、害了他满门……我不能的……”
她无力伏在桌案之上,单薄脊背剧烈颤抖,肩头一抽一抽,哭得肝肠寸断。她死死咬紧唇瓣,拼命压抑呜咽之声,不敢泄露半分哭声。
她怕门外有人听见她的崩溃,更怕自己一旦松泄,便会不顾一切冲出山寨,追回那个被自己亲手狠心赶走的心上人。
卫舒心轻轻顺着她颤抖的脊背,柔声细细安抚,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我都懂了……全都懂了。从头到尾,都是这荒唐圣旨、这强行赐婚逼的你无路可走,都是冷酷无情的涵王害的你两难煎熬。
距离你与涵王的大婚吉日,只剩短短十七天。你若迟迟不归京,祝府上下必将遭殃,你为保全宗族、保全所有人,终究难逃宿命摆布。”
“让我再静静……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祝月盈声音虚弱无力,满身心皆是疲惫与绝望。
“好,我不吵你,绝不打扰你。”
卫舒心缓缓松开怀抱,一步三回头、满心担忧地缓步退至门口,轻轻合上房门,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屋内崩溃痛哭的人。
房门彻底闭合的瞬间,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也彻底压垮了祝月盈最后一丝支撑。
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桌前,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冲破桎梏,无声崩溃、泣不成声。
此刻心底的痛楚,密密麻麻、撕心裂肺,远比过往所有伤病伤痛加起来,要痛上千万倍,痛得她呼吸滞涩、几近窒息。
——
辽城街头
日光明亮,市井喧闹。
小虎子遵照卫舒心的吩咐,乔装潜行入城,悄悄打探辽城县衙动向,紧盯官府动静,生怕钱淮暗中调兵、伺机偷袭云涧寨。
他矮着身子、缩着脖颈,小心翼翼靠近县衙大门,刚欲探头观望,便被值守的蛮横衙役一把狠狠推搡踉跄。
“哪来的野小子,不长眼敢挡路?赶紧滚远点!”
小虎子连忙站稳身形,不敢争辩半句、不敢多惹事端,默默退至僻静墙角,屏息凝神观察足足半个时辰。见县衙内外风平浪静、无半分调兵异动,他稍稍松气,正准备转身返程回山复命。
可转瞬之间,不远处公示栏前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数名身姿挺拔、服饰规整的王宫侍卫,正有条不紊张贴崭新告示,来往百姓纷纷围拢驻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人声嘈杂。
小虎子满心好奇,压下脚步、壮着胆子挤入人群,仰头看向刚张贴完毕的告示,轻声询问身旁侍卫:“侍卫大哥,这张贴的是什么告示?是官府新下达的政令吗?”
这名值守侍卫正是朱迁,闻言神色温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恭敬:“小兄弟,这并非县衙官府告示,乃是咱们天成巡王殿下的专属悬赏令。
前几日王爷途经山林遇袭遇险,幸得一位蒙面女侠舍身相救、拼死护命。王爷感念恩情,特此全城寻人,但凡能寻得这位救命恩人者,赏黄金千两,绝不食言。”
“一、一千两黄金?!”
小虎子瞬间瞠目结舌,双眼骤然瞪圆,嘴巴大张,满脸极致震惊。这般天价悬赏,是他此生从未听闻的丰厚赏赐,足以让人瞬间暴富。
他下意识抬眸,死死盯着告示之上的画像细细端详——
画中人虽绘有蒙面轻纱,可那纤细利落的身姿、清冷独特的眉眼气韵、身形风骨,分毫未差、无比熟悉。
这分明就是他们云涧寨的大当家,月衣红!
小虎子心头骤然巨震,心底咯噔一声,浑身血液瞬间凝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凉冷汗,心头狂跳不止。
朱迁见他神色异样、目光呆滞,误以为他知晓线索,顺势递出一张告示副本,热忱开口:“小兄弟若是见过这位姑娘,可即刻前往奉德医馆报信,王爷重情重义,必定重金酬谢、绝不亏待。”
“不、不认识!我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小虎子猛然回神,连忙慌乱摆手、极力否认。
大当家仁慈善良、护寨护众,待他们这些弟兄亲如家人,倾尽所有庇护山寨老小。纵使千两黄金在前、天大诱惑当前,他也绝不可能出卖自己的恩人、背叛云涧寨。
“多谢大哥,我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小虎子迅速攥紧手中的告示画像,压下满心惊惶,转身拔腿狂奔,一路朝着云涧寨的方向飞速奔去。
脚下步履匆匆、心急如焚,心底只剩一个无比清晰、万分焦灼的念头:
大事不好!巡王全城悬赏搜寻大当家踪迹,大当家的身份即将暴露,云涧寨这次,真的要大祸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