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二。

一。

暖金色的光芒在视野中骤然收缩，又猛地炸开。卡维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耳中就响起一声清脆的、像是水晶杯沿相碰的"叮——"，紧接着，那个甜美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电子女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王牌对决1vs5！决斗开始！】

卡维只觉得手中一轻。原本被他握得指节发白的那摞暗红色卡牌，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一样从他掌心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十道交错的暗红色轨迹。卡牌与卡牌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像一串被拨乱的琴弦，清脆而急促，在暖金色的领主房间中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划过了空气。

那些卡牌在空中自动洗牌，速度越来越快。暗红色的牌背在他眼前翻飞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像一条被搅动了的血河。每一张卡牌在翻面时都会短暂地露出一角牌面——卡维瞥见了一瞬蝙蝠的翼尖、一瞬银色的符文、一瞬暗金色的边框——然后又被下一张牌压过去，来不及看清。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十张属于他的吸血鬼卡组在空中自行排列、打乱、再排列，像一个看不见的荷官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逻辑操作着牌局。

然后，卡牌下落。

不是散落，而是像被磁石吸引一样，齐齐朝他的腰侧飞去。卡维低头，发现自己的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宽约两指的黑色腰带，腰带的搭扣处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圆形金属片，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符文在暖金色的光线下缓缓流动。那十张暗红色的卡牌一张接一张地嵌入腰带侧面的卡槽中，牌背朝外，排列整齐。每一张牌入槽时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水面后溅起的涟漪。

"嗒。嗒。嗒。嗒——"

十声，不多不少。

卡维伸手摸了摸腰侧的卡槽——皮革质地的腰带触感温热而服帖，像已经在他腰间戴了很久。他的指尖划过牌背光滑的表面，能感觉到那些嵌在卡槽边缘的符文在他指腹下微微震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正在牌面下缓慢呼吸。

他抬头，发现其他人的腰间也都多了同样款式的腰带。米娜的那条腰带的搭扣处嵌着的是一枚淡银色的金属片，和她手中的剑卡组颜色一致；阿扎德的腰带扣是暗红色的，像一团被凝固住的火焰；帕尔瓦娜的是冰蓝色，边缘泛着一层细碎的白霜；丹尼尔的则是深灰色，低调而沉静。

"刷刷刷——"

又是四声轻响，从每个人的腰带卡槽中自动飞出四张卡牌，稳稳地落在各自的手心里。牌面朝上，在暖金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第一回合，刷新费用1】

那个甜美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与此同时，对战场地上方的空气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倒计时数字——1:00——每一个数字都有半人高，边缘泛着暖金色的微光，像一扇被悬在半空中的时钟。数字跳了一下，从1:00变成了0:59。

"嘶——"

卡维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五张牌——第五张刚刚从牌库里被自动抽出时带起了一阵轻微的凉意——牌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像是有血液在纸面的纤维中循环。他下意识地把牌在手中排开，从左到右依次看过去：夜蝠哨兵、血族眷属、猩红契约、黑暗眷顾、还有一张灰色的、牌面模糊的牌——那是未到费用上限还不能使用的牌。

他眨了眨眼，又抬头看向左边的米娜。米娜正低着头，两只手捧着那五张牌，指尖微微发颤，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用气音把每一张牌的说明默念一遍。她的额前碎发被紧张沁出的细汗黏在了皮肤上，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在牌面的反光中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

他又转头看向右边的阿扎德。阿扎德把五张火红色的卡牌拢在掌心里，拇指从牌面上逐一刮过去，像是在用指腹感受每一张牌的纹理。她的眉头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玩但谁敢拦我就火球糊脸"的紧绷气势。

卡维又抬头看向对面的领主。

那道黑色的身影依然矗立在场地另一端，身形修长而模糊，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影子凝固在了暖金色的空气中。
它没有五官，没有面部特征，卡维甚至看不清它的轮廓边缘是实体还是烟雾——它就像一尊被光从背后照透了的雕像，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它面前的地面上，已经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只沉睡着的精灵少女。身形不过一米出头，蜷缩在领主脚前的石板地面上，像一只被包裹在淡银色光芒中的茧。
她穿着浅绿色的短袍，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和小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睛合着，睫毛在暖金色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在做一场很长的梦。
她的周身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像初春薄雾般的银白色辉光，辉光边缘偶尔会有细碎的光点飘散出来，在空中闪烁几下，然后消散。

卡维的目光接触到那只沉睡精灵的瞬间，一道信息像被注入了他的意识深处，清晰地浮现出来——不需要阅读，不需要理解，就像有人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海，那些文字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认知里。

【沉睡的精灵少女】
【cost：1】
【类型：随从/精灵】
【攻击力：100】
【生命力：100】
【效果：从手牌中使用本随从时，需要弃置一张手牌，直到下次抽卡时，从己方牌库中抽取两张卡】

领主没有多余的动作——它在召唤出精灵少女之后，右手抬起，指尖捏着一张牌，随手一翻，那张牌便化作一团淡灰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散开、消散，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留下。那张牌被丢弃了。

然后领主就没有再动了。它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完成了本回合所有操作的棋手，安静地等待着对手落子。

丹尼尔这时已经使用了一张匕首卡牌。
【匕首】
【cost：1】
【类型：武器/匕首】
【攻击力：100】
【耐久度：2】
出乎丹尼尔的预料，卡牌发动后真的出现了一把匕首被他握在手中，他下意识的挥舞了两下，并没有触发任何攻击判定。
他的目光立马锁定在对面的领主身上，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警觉的东西。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中那层暖金色的光晕，"请马上使用手中的卡牌——这不是回合制游戏。"

“哈！？你跟我说这卡牌游戏不是回合制的！！开什么玩笑！”帕尔瓦娜大叫。

还不等帕尔瓦娜再说什么，卡维的耳朵先被一阵轰鸣灌满了。

"轰——！！"

一颗橘红色的火球从他右侧飞射而出，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烤得他半边脸颊发烫。
那团火焰翻滚着、燃烧着，像一只被点燃的陨石，在空中拖出一道刺目的光弧，直直地朝对面的领主轰去。
火球经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地面上的暖金色光晕被划开一道暗红色的裂痕。
【火球术】
【cost：1】
【类型：法术/火法】
【效果：对一个敌方目标造成100点伤害，在本局对战中，己方主战者每使用一次”火球术“，就会使”火球术“的伤害提高100点】

阿扎德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臂向前伸展，掌心朝前，五指微张。她的掌心里还残留着一圈橘红色的余烬，正沿着她的指缝缓慢消散。她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飞驰的火球，呼吸短促而专注，嘴角微微抿着，像是一个投出了石子的孩子正在等待它是否命中目标。

卡维的目光随着那团火焰移动，看着它距离领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然后领主动了。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火球即将撞击的前一刻猛然向侧方倾倒。它的动作幅度极大，整个身体几乎要贴到地面，像是一个被风吹弯了的竹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朝右侧翻滚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在地面上翻滚了一整圈，然后重新站直，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那团炽热的火球从领主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砸在它身后的石板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橘红色的火焰在焦黑的石面上炸开又熄灭，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焦痕，边缘还冒着细缕的青烟。

"卧槽！他躲开了！"卡维的嗓子眼挤出一声变调了的惊叫。他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靴底在石面上蹭出一道浅痕。

米娜比他反应更快——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缩了一下肩膀，手里的五张牌差点没攥住，散开了一瞬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拢回去。"他他他……能躲的？！"她的声音尖细而急促，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当场推翻的震惊。

"快！使用卡牌！"丹尼尔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一些，但那股"我已经确认了规则"的笃定感依然压在他的声线底下。

卡维没有犹豫。他把目光收回到自己手中那五张牌上，在0.5秒内做出了选择。他的拇指扣住第一张牌——那张暗红色的、牌面上印着一只展开双翼的蝙蝠剪影的卡牌——指腹沿着牌面边缘快速滑过，然后他把它从手中抽出，朝身前的空地甩了出去。

"夜蝠哨兵！"

卡牌离手的瞬间，暗红色的光从牌面上炸开，像一朵被瞬间催熟的花朵。光芒膨胀又收缩，在石板地面上凝聚成一个约半人高的轮廓——那是一只通体暗红的蝙蝠，翼展约一米，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短绒，两只圆而亮的眼睛在暖金色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它落地时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安静地收拢翅膀，蹲踞在卡维身前的石板地面上，头微微偏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对着对面的方向。

卡维的意识中立刻浮现出那张牌的信息——

【夜蝠哨兵】
【cost：1】
【类型：随从/吸血鬼】
【攻击力：100】
【生命力：200】
【效果：每回合首次攻击时，恢复己方主战者100点生命值】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每回合首次攻击"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余光就捕捉到了身侧米娜的动作。

米娜在他左侧两步远的位置，正把一张银白色的卡牌打出。那张牌瞬间化作一道流动的银色光带，像一条被拧成绳索的水银，收缩、凝固、成形，化作一柄握在她手中的长剑。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在暖金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剑格处嵌着一颗浅蓝色的细碎晶石，像一枚被冻住的泪滴。

【铁剑】
【cost：1】
【类型：武器/剑】
【攻击力：100】
【耐久度：2】

然后卡维的目光被更大的动静拉向了左侧更远的地方。

帕尔瓦娜那边正在上演一场小型奇迹。

她的冰蓝色卡牌正从她手中一张接一张地飞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精准地落向地面。
第一张牌落地的瞬间，一个约半人高的雪白身影从光中凝聚成形——那是一个被冰霜包裹的矮小人偶，圆圆的脑袋上嵌着两颗细小的冰蓝色眼睛，粗短的手臂垂在身侧，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冻住的雪孩子，又像是一个还没完成打磨的半成品玩偶。

【雪人】
【cost：1】
【类型：随从/雪女】
【攻击力：100】
【生命力：200】
【效果：在场时：每有一个己方雪女入场，获得100点攻击力】

雪人站定之后，帕尔瓦娜的第二张牌也飞了出去。牌面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团更亮的冰蓝色光芒。光芒散去之后，地面上多了一个比雪人稍高的身影——依然雪白，但身形更接近于少女，披着一件半透明的冰霜披风，长发在没有任何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雪女分身】
【cost：2】
【类型：随从/雪女】
【攻击力：200】
【生命力：200】
【效果：手牌响应：己方主战者使用雪女牌时：召唤本随从】

然后第三张。

"雪女埃丽卡。"

帕尔瓦娜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半分，像是已经跨过了最初的慌乱门槛，进入了某种专注的状态。那张冰蓝色的牌从牌库飞出的瞬间，牌面在空中自动展开、翻转、分解，化作一团流动的冰雾，在地面上凝聚成一个纤细的雪白色轮廓。那是一个只有半臂高的娇小人形，头顶戴着一朵细小的冰晶花冠，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拘谨而安静，像一只正在等待指令的、刚刚醒来的娃娃。

【雪女埃丽卡】
【cost：1】
【类型：随从/雪女】
【攻击力：100】
【生命力：100】
【效果：牌库响应：己方主战者使用雪女牌时：召唤本随从】

卡维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帕尔瓦娜面前那三个整齐排列的雪白色身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嗯？不是，我们是在玩同一个游戏吗？
你为什么第一个回合就召唤了三个随从啊喂！？

卡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个时刻说什么都有点不合时宜。

暖金色的领主房间里，场地上方那道巨大的倒计时数字还在跳动。
九。
八。
七。

清脆的"叮叮"提示音从场地中央传来，不急不缓，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拧得更紧。

卡维攥紧手中的剩余四张牌，心里一片茫然，所以有谁能告诉我这游戏该怎么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