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豆浆？"
剑尖没动，但握剑的手指关节按得更白了。说话的修士嘴皮抿成一条线，眉压得低，眼珠在李超脸上扫了一个来回。
李超往旁边让了半步，肩膀从剑尖前面挪开，手还举着。"诸位稍等。"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压得稳，小腿肚子发酸。走了三步，身后没传来破空声，他加快脚步掀帘子进帐篷，手扶了一下门框。
赵晴坐在行军床边上，两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指节发白。她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李超已经蹲在物资箱前翻了。他从最底下拽出个帆布袋，解开绳扣，里头二十几块灰白色的东西，巴掌大，方方正正，像压缩饼干但更软，表面一层薄茸毛。这是他上月用灵草渣掺米粉压的干粮，一直没用上。
"拿着这个。"他把袋子塞给赵晴，又从柜里翻出瓶蜂蜜色的液体，拧开闻了一下，草腥混着甜。"你带人从东边排水沟撤，翻两道田埂往林子绕。等我信号。"
赵晴接过袋子，蜂蜜瓶揣兜里，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你呢？"
"让他们尝尝外星口味。"李超拎着袋子出帐篷。
风小了些，火堆还剩几根暗红炭条，冒着细烟。他把帆布袋搁在火旁石头上，掏出块豆腐块切了，撒在炭条边缘。
灵草和米粉受热冒白气，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儿，烤青草混蒸糯米，尾韵丝丝凉。白气顺着风往田埂飘，被夜风扯散又聚。
修士们那边有动静了。最前面握剑的鼻翼动了两下，下巴抬起来朝风来的方向嗅。后面几个灰白袍子伸了脖子往前探，手里的剑垂下去戳着地。
李超又掏出第二块整搁在石板上。石板冒起更多白烟，这回烟里泛层薄青，火堆暗红光照着像雾。他用刀背翻了个面，压了压，表面烤出焦黄。
"外星特产，"他嗓门大了些，舌根发僵，"陨石坑边长的草和——尝尝？"
他把烤好的那块挑起来搁在干净石头上。热气上冒，焦壳裂了几道缝。
修士们交换眼神。有个年轻的往前迈了一步，剑收了插回鞘里。他蹲下来捡了小块烤焦的碎末闻了闻，搁嘴里嚼。嚼着嚼着眉毛抬起来，又嚼几下咽了，抿抿嘴。"甜的，后味凉。"
旁边那个也收了剑，蹲下去掰了一小块塞嘴里，嚼着点了两下头。
握剑那个还站着，剑垂了没收。他盯着李超看三息，又低头看石板上冒青烟的豆腐块。忽然脚边枯草动了一下——地面在颤，轻浅的一颤，像远处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震顺着地皮传过来。
他脖子猛地转半圈望东边。两里外玄冰谷方向，夜空中一团极淡光晕闪了一下，隔着山脊树林几乎看不见，但天边那片暗蓝比别处亮了丁点儿，像有人在天上翻了张薄白纸。
他一把攥紧剑柄，剑尖又抬起来。
李超也看见了那团光。他双手按住石板边沿往前倾，扯嗓门喊："别急！还有没烤完的！凉了就不——"
脚后跟蹭到个软东西，低头一看，赵晴的鞋印。排水沟方向传来细碎脚步声，过了第一道田埂。
修士们没追。那个蹲着的年轻还在嚼第二口，被旁边人拽住后领拎起来。七个人站一排，前排三个拔剑，后排四个手按剑柄。最前面那个喉结滚了一下，腮帮子还鼓着。
"他放人走了。"后排有人说。
握剑那个看了李超一眼。李超没退，双臂垂在身侧，手心湿黏黏贴在裤缝上。火堆底下的炭条噼啪爆了，溅几点火星落他鞋面上，烫出两个小黑点。
他等着。
帐篷后那棵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田埂对面山脊暗处有东西在移动，很慢，像庞大的影子贴着地面滑。风从那边吹来，带着股焦味，比刚才硫磺味重，更像塑料烧着了。
修士们开始后退。前排退三步转身，后排跟着转，靴子踩碎石几乎没有声音。那个嘴里还嚼着的被拽着胳膊拉走，回头看了李超一眼，嘴唇上沾着焦黄碎屑。
七条灰白影子沿田埂往西撤。几步让矮槐枝条挡住，再几步袍角在草尖上扫一下扫一下，也看不见了。
李超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收石板上的豆腐块。手冻得僵，小刀掉地上，刃口扎进土里。他拔出来裤子上蹭了蹭揣回兜。
帐篷灯灭了。排水沟那边没声音了。他正准备回帐篷，背后传来脚步声，一步步踩得匀，靴底碾碎石的节奏清晰。
玄武从槐树后走出来，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缩领子里。他站到火堆旁，低头看石板上焦印子，又抬头看修士们撤的方向。火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暗下去，表情看不清。
"你要说什么？"李超把袋子口扎紧放脚边。
玄武沉默了一会儿，手插兜里。"那帮人再来——"
"我的地盘不能动武。"李超打断他，声音不大咬字重，"任何人都不行。你的人走，他们的人我挡。但你要再让你的小队开枪放烟，从我这儿滚出去。"
玄武下巴往外顶了顶，拉链头抵着喉结。他看着李超没接话。火堆最后一点暗红也熄了，只剩炭灰白霜在月光下冷着。
"两界真打起来，"李超拎起帆布袋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你第一个跑得了？"
玄武呼吸变重，低头看鞋尖前的土。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又凉又沉，李超闻见自己衣服上豆腐块烤焦的味，混着玄武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机油。
沉默了很久。风从田埂吹过来，把火堆灰面的白霜吹散一层。
玄武把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露出嘴和下巴。"可以，"声音比刚才闷，"但你必须告诉我们，破坏冰墙的人是谁。我们的卫星，拍到了玄冰谷的异常热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