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笔记》
第六章 暗红色的八字
沈予初盯着那三根弯曲的青烟,口袋里的玉牌烫得像一块刚从火盆里夹出来的烙铁。灼热感穿透了外套的布料,紧紧贴着她掌心的皮肤,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本能想要甩手的冲动,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悬在半空。
小林:沈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沈予初:没事。局部热空气对流现象。
小林:局……局部什么?
沈予初:香燃烧时释放热量,加热了周围的空气。热空气密度小,会向上方流动。当它上升到一定高度,遇到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冷空气,就会形成对流。老房子的门窗缝隙会导致室内外气压不平衡,产生微弱的穿堂风,从而让烟柱发生偏折。这是基础的热力学原理。
小林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林:可是……可是这门窗都关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有啊。
沈予初:木结构老房子,热胀冷缩导致的板材变形,肉眼看不见的缝隙多得是。科学能解释的现象,就不要自己吓自己。拿证物袋和镊子过来。
小林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透明证物袋和不锈钢镊子,递到沈予初手里。她的手指在发抖,镊子尖端碰撞出细微的叮当声,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沈予初接过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圆圈中央的那枚玉佩。入手的瞬间,即使隔着乳胶手套,她也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温热。玉佩表面温润,但内部仿佛有某种能量在缓慢释放。她迅速将玉佩装进证物袋,拉上密封条,那股烫手的感觉才稍稍隔绝。
沈予初:走吧,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其他线索了。
两人转身走出密室。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的气息,吸入肺腑让人忍不住想咳嗽。沈予初走在前面,小林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刚踏上木楼梯,头顶的声控灯闪烁了两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嘶嘶声,然后彻底熄灭了。
小林:啊!
沈予初:别出声。老房子线路老化,声控探头灵敏度下降,或者电压不稳。打开手机手电筒。
小林掏出手机,惨白的光束打在楼梯上。两人继续往下走。
吱嘎。吱嘎。
木板受潮膨胀,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被放大,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踩着和她一样的节奏,跟在她们身后。
小林:沈姐,你听……是不是有两个人在走?
沈予初:那是你的回音。楼梯间的声学反射。控制你的呼吸,你心跳太快,导致听觉敏感。
好不容易走下十几级台阶,来到一楼大厅。就在沈予初的脚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猛地合上,锁舌弹出,死死卡在门框里。
小林:门……门自己关上了!
沈予初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照在门把手上。她走过去,用力压下把手,往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沈予初:风压。一楼穿堂风形成负压,门被吸上了。老式弹簧合页老化,回弹力度过大。
小林:可是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的,根本没有风啊!
沈予初:那是刚才。现在气压变了。别慌,检查一楼的窗户,看看能不能从窗户出去。
小林打着手机,去检查大厅两侧的窗户。她用力推了推窗框,又用手电筒照了照边缘。
小林:沈姐,窗户……窗户从外面被钉死了。木条钉死的。
沈予初皱了皱眉。这栋楼确实透着古怪。她拿出手机,准备拨打赵锐的电话。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正是赵锐。
沈予初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沈予初:赵队。
赵锐:沈予初,你在哪?翠竹巷17号?
沈予初:对。我和小林在二楼。门被锁了,窗户钉死了。
赵锐:我马上派人过去。你先听我说,钱志明查清楚了。
沈予初:说。
赵锐: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退休医生。他三年前就死了。
沈予初:死了?怎么死的?
赵锐:车祸。三年前八月十二号晚上,在环城高架上,追尾大货车。严重的颅脑损伤,伴随广泛的脑挫裂伤和蛛网膜下腔出血,当场死亡。尸检报告我调出来了,是我局法医中心出的,老周亲自做的。
沈予初的瞳孔微微收缩,追问那现在这个拥有退休身份的钱志明究竟是谁。
赵锐表示不知道,但查了社保和户籍系统,发现钱志明的退休记录是半年前被高级黑客植入的,IP地址跳了十几个国家。换言之,有人给一个死人伪造了身份。
沈予初:他三年前死的时候,尸体处理了吗?
赵锐:火化了。骨灰盒在公墓,我让人去核实了。
沈予初据此推断,周敏案里火化师老刘失踪与钱志明身份被伪造,背后是同一股势力在操作。赵锐表示赞同,并补充钱志明生前是孤儿,但死前半年频繁出入城南殡仪馆。
沈予初:城南殡仪馆。陈婆婆退休的地方。
赵锐:没错。你那边到底发现了什么?你非要去那个破楼。
沈予初:我发现了一枚和我外婆一模一样的玉佩。还有,原本放在这里的笔记本,不见了。
赵锐:什么笔记本?
沈予初:记录牵魂索术法的笔记。刚才还在,现在变成了粉末。
赵锐:粉末?你确定不是被人烧了?
沈予初:没有燃烧痕迹。赵队,带点痕检的人过来。这里的物证可能超出常规认知。
赵锐:我十分钟后到。你保护好现场。
挂断电话,沈予初转过身。
沈予初:小林,拿物证箱过来。
小林抱着物证箱,脸色苍白地走回来。
小林:沈姐,窗户真的出不去。我们是不是被困住了?
沈予初:赵队马上就到。先干活。
两人重新回到二楼密室。沈予初打开手电筒,照向房间正中间的地面。那个用白粉笔画的圆圈还在,但圆圈中央的玉佩已经被她收进了证物袋。而在圆圈旁边,原本放着笔记本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暗红色的粉末。
沈予初蹲下身,鼻子凑近了一些。一股浓烈的河水腥臭味直冲鼻腔。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和周敏尸体上散发出的味道如出一辙。那是长期浸泡在死水中的有机物腐败后,混合着泥沙和藻类的气息。但在腥臭味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沈予初:小林,拍照。先拍全景,再拍特写。
小林举起相机,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沈予初戴上新的乳胶手套,从物证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培养皿,轻轻刮取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粉末很细,颗粒均匀,不像是普通的泥土。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粉末表面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泽,像是干涸的血迹,但又比血迹更细腻,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她仔细观察着桌面上粉末的分布。这不是随意泼洒的。粉末的边缘有着细微的、类似手指拖拽的纹理。那些纹理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某种规律。
沈予初站起身,退后两步,从更高的视角俯视整个桌面。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些暗红色的粉末,一个清晰的轮廓浮现出来。
那是八个汉字。
丙寅年,庚寅月,壬戌日,辛亥时。
沈予初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这是外婆的生辰八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外婆生前,每年都会用毛笔在红纸上写下这八个字,夹在那本厚厚的笔记扉页里。
小林凑过来,震惊地问这是什么。
沈予初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些由暗红粉末组成的八字,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这是外婆的八字,那这些粉末是从哪里来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凭空消失,变成这些散发着河水腥臭的粉末?
她重新蹲下身,将脸凑近桌面,试图看清粉末拖拽纹理的细节。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些暗红色的粉末,正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缓慢地、一丝一丝地,顺着桌面的纹理,向她手腕的方向蔓延。
就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微小的手,正推着这些粉末,一点点爬向她的皮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