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假期里,陆骢并未约朱绮出来见面。毕竟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陆骢怕影响朱绮复习。
回校后的第一个周六,陆骢照常在下午打电话给朱绮。
“喂?”
“嗯。”朱绮的语气有些冷淡。
“这个星期过得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没事我挂了。”
朱绮已然挂断了电话。
陆骢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心情不好了,可我没惹她呀……”陆骢心中郁郁。
到了晚上,陆骢独自走到宿舍阳台,又给朱绮打去了电话。
“努力为你改变却变不了预留的伏线,以为在你身边那也算永远~”
熟悉的彩铃又一次响起。
“没事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朱绮的语气很不耐烦。
“关心你啊……”陆骢被朱绮的话震慑到了,不由得畏缩起来,连话音都降低了。
“你根本就不懂我。”
“不懂什么?”陆骢感觉莫名其妙。
“不想跟你说了。”
朱绮又挂了。
陆骢简直懵了,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分明没惹她一丝一毫,但听她的话显然又是在怪我……这是迁怒吧?”
陆骢想起了《射雕英雄传》里的情节,黄药师得知陈玄风梅超风偷了《九阴真经》逃出桃花岛,一怒之下将剩余的弟子统统打断腿逐出了师门。
“我就像黄药师的那些徒弟们一样无辜,可即便是这样,那些徒弟对黄药师还是感恩戴德,毫无怨言,最后都获得了黄药师的原谅……我也应该顺着她些。”
陆骢发短信给朱绮:“老婆怎么了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不妨跟我说说呀。”
一直到睡觉前,陆骢也没收到朱绮的回信。
“估计是高考压力太大了吧,暂时先不打扰她,让她静一静。”
次日周日下午,陆骢又打电话给朱绮。
“或许今天心情会好些……”陆骢正想着,电话通了。
“喂?”朱绮语气依旧冷淡。
“心情好些了吗?”
“我心情挺好的。有事吗?”
“我没事,只是……”
“没事打来干嘛?”朱绮依旧不耐烦。
“你这就是心情不好嘛,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跟我说说呗。”
“你根本不懂我!”
“什么不懂?你不说我怎么懂呢?”
“那不还是不懂我?懂我还问。”
电话又断了。
“这没法沟通了嘛……”陆骢有些气恼。
整个下午,陆骢都感觉气不怎么顺。他既不想跟舍友们去网吧打游戏,也不想约人打球,只得爬上床铺睡觉打发时间。
“她怪我不懂她,我的确是不懂,到底是什么事?我他妈怎么会知道是什么事?我又不在她身边……她怪我不在她身边么?那有什么办法?”
陆骢躺在床上,想一会,气一会,自然是怎么也睡不着,直到电话忽然响起。他举起手机一看,见是科协宣传部部长颜文军,料想定是有工作安排。
“喂,陆骢,在哪呢?”
“睡觉。”
“睡觉?现在睡什么觉?身体不舒服啊?”
“没有,没事做。”
“没事做正好,过来出个海报。”
“我今天晚上值班,值班的时候弄来得及吗?”
“来得及,就一张,明天上午才用。”
“好的,什么主题?”
“义务维修周,联系单我压在办公桌上了。”
“好的。”
此时的科协宣传部,干事们被部长颜文军分成了两组,陆骢便是第一组的组长。一组被分配工作时,须由组长牵头组员完成。然而,除了挂条幅等打杂工作陆骢会通知组员一同完成,其余绝大部分出海报的任务,他都懒得喊人,因为喊来也不过是多个人说话而已。
吃过晚饭,陆骢来到科协大办公室。和往常一样,他没有喊任何人来帮忙。大办公室里也有一些其他部门的人在值班看书,陆骢没怎么接触过,并不熟悉。
出海报的过程中,陆骢仍时不时地琢磨着朱绮的异常反应。
“到底我要怎么说她才会缓和些……”
半个小时出完海报,看值班时间还没结束,陆骢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会呆,终于还是给朱绮打去电话。
“努力为你改变却变不了预留的伏线,以为在你身边那也算永远~”
又一次听到这个彩铃,陆骢已经有些发怵。他甚至希望朱绮直接按掉自己的电话,而不是接通了跟自己发脾气。
“喂。”电话通了,朱绮的语气依旧冷淡。
“你好些了吗?”陆骢已经有点战战兢兢了。
“嗯,刚妈妈给我弄了碗生姜茶。”
“哦,那你喝吧。”陆骢听朱绮语气缓和,终于舒了口气,却又不知道再聊什么。
“你受不了我啦?”朱绮问道。
“没有啊。”陆骢当然受不了朱绮没来由地使性子,却不敢直说,只是回答得没什么底气。
“受不了就直说,不用忍着,不喜欢我们就分。”朱绮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没有没有。”陆骢有些慌张。
“行吧,先这样吧,我喝生姜茶了。”
“嗯,拜拜。”陆骢也想快些结束对话,趁朱绮心绪正常,好教自己能够踏踏实实地过一周。
挂断了电话,值班结束时间还没到,陆骢又用手机看了会小说,却仍有些心不在焉。
“我还是没搞明白她怎么了,我果真是不懂她。”
陆骢忽然想起,舍友柏豪曾经提到过,女朋友老是莫名其妙生气,不知道什么原因,柏豪就只能哄着。
“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还要想么?《碧血剑》里袁承志不是经常哄青青么?不到那种关系怎么会使小性子呢?”
“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甜言蜜语一顿哄呗,管他什么懂不懂的。”
陆骢发表了QQ个性签名:“青弟,青弟……”“青弟”就是袁承志对青青的称谓。
一周后,陆骢发现朱绮的QQ罕见地发表了一个说说:“碗筷又摔了一地,我就是管不住脾气。”
陆骢见了不由得心头一凛。
“这脾气也太大了,不知道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陆骢想打电话关心下,却又踌躇起来。
“那不是找不痛快吗?肯定是对着我一顿发泄呀……”
“我要是不知道这事,那也就算了,可她难得发个说说,我要说没看见,那可太假了,日后肯定要被扣上不关心她的帽子……”
犹豫再三,陆骢小心翼翼地写了个评论:“何必呢……”过了片刻,他自己也发表了个说说:“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这句话是陆骢是从金庸小说《书剑恩仇录》中看到的,是乾隆赠给陈家洛的暖玉上镶嵌的字,后面还有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陆骢想通过这种含蓄的方式劝诫朱绮改改脾气,同时也想表达自己的处世之道。
“她那么聪明,看了自然明白,我也没必要跟她直说,免得蹦出我不想听的话来。”
朱绮并没有回复陆骢的评论,也没有评论陆骢的说说。
五月下旬某周六下午,陆骢发现朱绮发表了一条QQ说说:“一支小女烟下肚,安逸哟。”当即眉头一紧。
“什么?她还抽烟呐?”陆骢简直不敢相信。即便是中老年女性抽烟,陆骢见了都会感觉不自在。
“陆汛也抽烟呢,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抽烟也不稀奇,可陆汛终究是男生,那也还好了。”
陆骢绝不能坐视自己的女朋友有抽烟的习惯,他决定打电话问个明白。
“努力为你改变却变不了预留的伏线,以为在你身边那也算永远~”
听着这个彩铃,陆骢似乎已能预料到朱绮的反应,而且多半令自己不适。
“喂?有事吗?”朱绮那边声音有些嘈杂。
“没事,你在外面吗?”
“在路上骑车。”听起来,朱绮心情并不差。
“行吧,那你好好骑吧,注意安全。”
“好,诶,他妈的等我一下!”朱绮挂断了电话。
虽然知道,朱绮的后半句是跟朋友说的,但陆骢仍感到极其的不适。在他喜欢女生的标准里,说脏话就是否决项,至于抽烟,他甚至都没想到过。
“原来她和朋友们玩时是这个样子。虽然我和大家一起玩时也会说脏话,但我们是男生……”
陆骢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群男生女生挤在KTV烟雾缭绕的昏暗包厢里欢乐地聊天,时不时地蹦出一两句脏话,茶几上还立着几瓶开了盖的啤酒瓶。
“她一个小女生怎么可以这样?我要问清楚,对了,一开始她不是说希望我管她么?我是她男朋友,我是得管管!”
晚上,陆骢打去电话。
“努力为你改变却变不了预留的伏线,以为在你身边那也算永远~”
“这彩铃还真挺贴,努力为我改变,你真会为我改变吗?”
“喂?”电话通了。
“到家啦?”陆骢问道。
“嗯,在家了。”
“快了,还有一周就考完了,加油啊。”
“嗯。”
“你们艺术生是不是只需要考两天。第三天没有?”
“是啊。”
“那好,只准备三门课,倒是比我那时候轻松了不少。”
“还行吧。”
“对了,上周我们班去马鞍山春游,我给你带了个礼物,等高考完了给你。”
“是什么礼物呀?”
“我先不说,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期待,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说就不说,稀罕么。”
陆骢感觉朱绮心情不错,终于切入正题。
“我看到你的QQ说说了,你抽烟呐?”陆骢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嗯,偶尔抽。”朱绮也是漫不经意地回答。
“哦,以后可以不抽吗?”
“那你找个不抽烟的女生做你女朋友不就好了?还找我干嘛?”
陆骢听了心中老大不快,暗想:“又是这个话。而且起初明明是你找的我。”
“抽烟有害健康呢,你是搞声乐的,不怕抽坏了嗓子肺子吗?”陆骢仍温言温语。
“行了行了,不要拉倒。”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你分明是嫌弃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没有没有。”
“没事就挂了。”
“行吧行吧,你好好休息。”
挂断了电话,陆骢心头火起。
“动不动就拿分手威胁我,哼,我似乎还挺吃她这一套的,一听分手就软了。她哪拿把我当男朋友?分明只当我是个追求者。可要不是她说跟我做小对子,我又怎么会去追她?不要拉倒,不喜欢就分,稀罕么?”
陆骢为人谦逊,待人温和,几乎没和身边任何人起过争执。然而因为身负绘画羽毛球特长,他骨子里却是十分高傲。早在小学时,同班女同学王语婷就曾以“高傲”二字评价过陆骢,使陆骢心中不快。初中时,也曾有同学评价陆骢性格孤僻。
从陆骢喜欢女孩的条件、追求女孩的经历便可看出来,他内心高傲却不自知。
所以与朱绮交往,陆骢可以说是放了很低的姿态,十分的迁就了。他从没这样迁就过任何一个人。
陆骢开始考虑,要不要做个了断,结束这段似是而非的恋情。
“考虑考虑……考虑考虑……怎么也得等到她高考结束,不能影响她高考……对了,高考结束她就可以过来找我了,也许那时候我们就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