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把调度印放回印泥盒。
把刚批好的第三碉堡换防调令递给老文书。
跑一趟。
调令给小队长,再捎句话。
老文书把耳朵凑过来。
带俩人,去西山坳扔五个空硝化棉袋子,撒半斤硫磺粉,脚印子踩乱,南道岔口的假东西也摆上,跟铁道管事说一声,让他跟过路宪兵透个风,就说袋子上印着731的标。
老文书把调令往怀里一塞。
田中准得带人搜山?
对。
把特高课的人全引山里,最少耗六个钟头。
老文书转身要走。
陆怀川又叫住他。
去磨坊找伪军小队长,让他给关在特高课的中村递句话,问酒精,就说是给前线伤员消毒用的,按联队规章领的,没私自给过谁,问杂货铺,就说从没见过陈国栋。
上个月只给西街张阿婆,拿过治拉肚子的药,他敢多说半个字,他家俩孩子以后联队口粮全扣。
老文书点头记下。
药铺账本上的暗号还使不使?
不使了。
中村那边盯得太紧。
往后所有消息,都塞到陈国栋杂货铺水缸底下的砖缝里。
让陈国栋门口挂块红布条。
有人查就说店里消杀防伤寒。
没我的话,药铺不准传任何暗号。
老文书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暗哨立马跟上了。
陆怀川起身走到营房外墙的水管边上。
背过身,敲了三长两短,敲完回桌前翻军备台账。
在“西山坳”底下画了一道杠。
过了半个钟头。
老文书绕过后厨,把暗哨甩掉,溜了回来。
第三碉堡伪军小队长回话了。
东西都撒好了,脚印也乱,看着跟真藏了货似的。
铁道管事那边也放了口风,俩过路宪兵听完就往特高课跑了。
磨坊伪军也传了话,中村那边口供已经对好了,一点不差。
陆怀川点点头。
陈国栋那边呢?
红布条挂上了,水缸底下的砖缝清干净了,就等您的东西。
把机场通风管道坐标写油纸上,塞砖缝里,只能他自个儿取。
老文书掏出炭笔在袖口上记了几个数。
刚要走。
门外暗哨喊了一嗓子。
陆参谋!田中课长请您去特高课一趟!
陆怀川理了理军装领口,推门出去。
田中坐在审讯室里。
桌上一堆中村的审问记录,酒精消耗台账。
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陆参谋,你瞧瞧!
中村领了三瓶酒精,前线伤员上礼拜就送走了,哪用得了这么多?!
陆怀川站得笔直,瞥了眼台账。
课长,上个月南线清乡,大岛联队长下令补了二十箱酒精。
中村拿的那三瓶算损耗,我台账上都记着呢。
他掏出早就备好的酒精消耗台账,翻到那一页推过去。
您看,这是副官签的字,上月二十三号取的。
当时我跟他一块儿核的。
田中翻了两页。
副官的签字是真的,日期也对得上,印泥颜色跟副官平时用的没两样。
那他跟杂货铺陈国栋什么关系?
陈国栋上个月来医务室拿过两回药?
课长,陈国栋拿的是治痢疾的药。
西街张阿婆没钱买药,求中村开的。
我当时就在旁边,还跟他说过,给良民治病也得按规矩来。
陆怀川语气平平的,一点儿起伏都没有。
田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铅笔弹起来老高。
八嘎!你跟他穿一条裤子?!
属下不敢,就是照实说。
陆怀川愣了愣。
余光扫到中村坐在旁边,脸惨白,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中村照着之前对好的话,只说酒精给了伤员,药给了张阿婆。
半个字没提游击队的事。
田中翻来覆去问了七八遍,中村的口风一点没漏,所有记录翻遍了也挑不出毛病。
滚!都给我滚!
田中抓起铅笔狠狠砸地上。
笔芯当场断了。
陆怀川弯了弯腰退出去。
中村被宪兵带回原来的房间,门口多了俩端枪的,老文书在走廊拐角等着。
凑过来压低嗓门。
田中吃瘪了。
搜山的宪兵已经出发了,三个小队,最少六个钟头回不来。
陆怀川点了下头往文书房走。
路过医务室时扫了一眼门口的看守。
步子没停。
回到文书房翻调度台账。
在“医务室药品配额”那栏圈了个圈。
磺胺分三份。
一份放柜子里应付检查,一份藏柴火堆里,一份让上山采药的伙夫立马送山里。
别攒着一起送,免得让人查出来。
刚说完,暗哨又在门口催。
陆参谋!大岛联队长请您过去一趟!
陆怀川起身过去。
大岛板着一张脸。
田中带人去西山坳搜,还放风说有硝化原料。
明摆着抢我清乡的功劳,还压我一头。
联队长放心,西山坳屁都没有。
他搜六个钟头也只能空着手回来。
大岛哼了一声。
把第三碉堡换防调令扔给他,调令我批了,你盯紧点,别让游击队钻了空子,不然我拿你是问。
是,属下明白。
陆怀川刚出门。
就听见走廊那头宪兵在报告。
课长!西山坳搜完了!
就几个空袋子,别的啥也没有!硫磺粉味儿都是新撒的!
田中的吼声,隔着两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八嘎!又是假的!
肯定是陆怀川搞的鬼!
可他没证据,只能捏着拳头吩咐。
六点整,带两个小队突袭医务室,把中村提过来再审!柜子全撬开!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陆怀川听见了,步子没停,直接回了文书房。
老文书已经蹲在桌边等他了。
第三碉堡小队长回话了。
换防没问题,二十个弟兄都串过话,伏击的时候把空枪往天上放,别伤人。
撤完就去东山沟,按月送粮,别把人饿跑了。
陆怀川点了点头,把调令锁进抽屉。
翻开机场布防图。手指头点在通风管道的位置上,南线山道的枪声已经响了,副官那支新兵队顶不住游击队。
等副官一死,田中的火气肯定往大岛身上撒。
军备调度一准更乱。
老文书又从后窗溜进来,陈国栋收到通风管道坐标了,杂货铺没人查,红布条还挂着。
药铺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西山坳那些宪兵一路骂着娘往回走,都说田中瞎折腾。
陆怀川嗯了一声。
让铁道管事再放个风。
就说西山坳的硝化原料是游击队放的假消息。
目的是把宪兵引开,好偷磨坊的弹药。
把脏水泼到大岛头上。
老文书应了,翻身爬出后窗。
暗哨又跟了上去,没过多久,暗哨敲门。
陆参谋,田中课长让您把调度记录送过去,陆怀川拿着早就写好的记录推门出去。
田中手里握着第四支铅笔。
陆参谋,你说西山坳的假线索,会不会是你放的?
课长,属下今天一直在文书房,三个暗哨都看着呢。
怎么可能放什么假线索?
陆怀川语气还是那么平。
硝化原料要是真货,炸了坦克阵地我可担不起。
我怎么会放假消息?
田中瞪着他看了半天,找不出破绽。
三个暗哨早汇报过了。
陆怀川今天除了敲了敲水管,一直待在文书房,连门都没出过。
滚!把记录留下!
六点整跟我突袭医务室!
陆怀川弯了弯腰退出去,回到文书房把调度印锁进抽屉,老文书又从后窗溜了进来。
铁道管事把风放出去了,好几个宪兵都听见了。
说大岛故意放假消息引田中搜山,好趁机运磨坊的弹药。
大岛那边正在摔杯子呢。
陆怀川合上台账。
让第三碉堡伪军伏击的时候别伤着游击队的同志。
陈国栋把水缸里的水换一换。
砖缝里的情报看完就烧,别留证据。
老文书记下。
翻身爬出后窗,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暗哨又敲门。
陆参谋,田中课长吩咐了,六点整在医务室门口集合,突袭查货!
陆怀川应了一声。
把印泥盒收好,中村熬过了头一回审讯,药品情报站算是保住了,田中搜山啥也没捞着。
已经备好了撬棍。
就等六点整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