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巨响震彻山野,两道身影被磅礴巨力狠狠拍飞,重重砸落千丈之外的山石深处,烟尘四起,一时难以起身。
“阿应!阿宝前辈!”君续缘瞳孔骤缩,心头一紧。
沌厄漠然瞥向身侧三尊道主邪魔,冷声下令:“去,解决掉那两头畜生。”
三尊道主邪魔齐齐颔首,凶光暴涨,携着漫天呼啸的天魔大军,径直朝着大黄、阿宝击飞坠落的方向狂追而去,杀气滔天。
君续缘浑身灵力已然翻涌,正要动身奔赴大黄、阿宝坠落的方向驰援。
沌厄见状低低嗤笑出声,黑雾缠绕周身缓步上前,“狐王可得好好掂量掂量。是抛下身后数万生灵,赶去营救你的义弟与你外公座下的麒麟神兽;还是舍弃他们二人,留守此地护住涂岭内的数万灵妖?”
他抬了抬指尖,混沌浊气在掌心翻涌,字字诛心:“今日二者,你只能选其一,我必定要收走一方性命,绝不会落空。”
君续缘身形猛地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袍。一边是自己的亲缘,一边是毫无自保之力、尽数依托自己庇护的生灵。
只要他脚步一移,沌厄便会顺势冲入涂岭,屠尽岭内所有人;可若是固守隘口,大黄与阿宝,便要独自面对三尊道主邪魔和无尽天魔围剿,绝无生还可能。
刺骨的两难绝境死死箍住心神,君续缘喉间发紧,胸腔翻涌着撕心裂肺的愧疚与沉痛。他望着烟尘弥漫、人影杳无踪迹的远山,唇瓣微微颤抖,低声呢喃,“对不起,阿应。对不起,阿宝前辈。”
他别无选择。
他做不到弃万民于不顾。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剜心的舍弃,将所有亏欠与自责死死压在心底。
转瞬之间,悲悯与愧疚彻底沉淀,尽数化为焚尽一切的滔天杀意。
君续缘缓缓抬首,漆黑瞳孔骤然炸开炽烈金光,彻骨凛冽的杀伐之气轰然席卷四野。
他眸光死死锁定眼前轻笑自若、阴毒至极的沌厄,周身气场骤然炸裂,滔天煞气压得漫天浊气剧烈翻涌震颤!
嗡——!
天问剑悬空震颤,清越剑鸣撕裂天地。万千细碎剑影自虚空迸发,密密麻麻笼罩四野,寒芒森然,封禁了沌厄所有退路,四面八方尽数被剑道杀机锁死。
“你逼我取舍、断我羁绊。”
“那我便杀了你。”
“为媚儿,为我义弟、为舍命相护的阿宝前辈——尽数报仇!”
话音落,君续缘指尖向前猛地一压!
漫天万千剑影齐齐撕裂浊雾,铺天盖地朝着沌厄轰然穿刺而去!
轰隆——!
剑光与混沌黑雾狠狠相撞,震得天地震荡,刺耳的爆破声连绵不绝,将沌厄死死困在剑潮中心。
另一边的深山乱石堆中,大黄艰难撑起残破的身躯,浑身鳞甲碎裂,鲜血顺着羽翼不断滴落。
阿宝踉跄挪到他身侧,周身烈焰黯淡无光,再无半分往日威势。
三尊道主邪魔带着铺天盖地的天魔,踏着烟尘缓步合围而来,凛冽杀机牢牢锁死二人。
大黄咳出满口混着浊气的鲜血,撑着嶙峋碎石勉强抬起身躯,龙眸里不见半分惧色,只剩决然。
“看样子,今日咱们俩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了。”
阿宝趴在一旁,摇曳的神火勉强护住自身残破的麒麟本源,重重颔首,低沉声响混着火焰噼啪响动:“逃不掉,便不逃。好在剩余族人尽数退入涂岭,有少君坐镇隘口,他们便能保全性命。咱们能斩杀一头邪魔便赚一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便是赚!”
“好,那就拼到底!”
大黄仰起头颅,震彻山野的苍凉龙吟冲破层层浊雾,体内仅剩的龙凤双元尽数引燃,金色龙鳞与七色羽翎同步迸发刺目光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度直冲为首道主邪魔。
阿宝周身行将熄灭的烈焰轰然暴涨,熊熊真火裹紧麒麟身躯,四蹄踏碎碎石,寸步不离紧随大黄身后,两道孤勇身影迎着铺天盖地的天魔洪流,再度悍然冲锋。
为首邪魔面露不屑嘲弄,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手一甩,汹涌之力横扫四方。
两声沉闷爆响接踵而至,二道冲锋的身躯再次被狂暴浊力狠狠抽飞,狠狠砸进山壁深坑,碎石滚落掩埋半身,再难起身。
漫天浊雾缓缓翻涌,为首邪魔负手立在尸山般的天魔潮头,半点没有上前赶尽杀绝的意思,反倒垂着眼皮,饶有兴致地打量深坑内动弹不得的两道身影,像是闲看困兽挣扎,眼底漫开戏谑又残忍的玩味。
周遭无数低阶天魔分列两侧,浑浊黑气缠绕周身,发出阵阵嘶哑怪吼,却无一头贸然上前,全都在静候发落。
碎石簌簌从肩头滑落,大黄趴在坑底艰难侧过头,望着身旁气息微弱的阿宝,嘴角扯出一抹掺着血沫的惨笑。
“宝叔,看样子咱们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荒山乱石之中了。”
他抬眼望向涂岭方向翻涌的黑雾,心头一片清明,低声续道,“那个家伙死死守在隘口虎视眈眈,大哥被她牢牢牵制,脱身不得,断然不可能抽身赶来支援我们。”
阿宝闻言,奄奄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周身微弱火苗轻轻晃动。
“阿应。我观你底蕴早已积攒圆满,距离道主之境只差一层薄纸,是不是已然触到突破的契机?”
大黄胸口起伏,不断呕出黑红血沫,苦笑着点头:“没错,只差一线。早年前便冥冥之中已感应到晋升机缘,只可惜……怕是再也等不到那一日了。”
阿宝缓缓转头,澄澈的兽目认真望向大黄,语气郑重无比:“倘若有一份完整开天境层级的麒麟本源血脉,尽数渡入你体内相融呢?”
大黄一怔,龙眸骤然睁大,“宝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宝唇角漾开一缕带着血痕的温和笑意,微弱跳动的真火裹住残破的身躯,缓缓开口,“你可知我麒麟一族最早的先祖,唤作建马,生来头顶无角,通体只覆厚密兽毛,无半分龙形。”
他顿了顿,胸腔牵动伤口,闷咳两声,咳出一团裹挟浊气的暗红血液,才接着道:“当年天地初分,是你父母,也就是我灵妖两脉共尊的始祖——介鳞与羽嘉,途经荒古原野,见建马心性纯良、身负先天祥瑞气韵,便点化其身,建马头顶才生出这道如龙犄角,自此更名麒麟,分作万兽祥瑞之主。”
“我年少之时,亦是这般无角,和远古建马一模一样。”
阿宝抬了抬布满灼痕的兽首,眼底掠过一丝久远的寒凉,“那时我本是麒麟族少主,可族中一众长老固执认定,无角便是血脉残缺,辱没先祖荣光。纵使我搬出建马据理力争,全族上下依旧视我为异类,日日排挤刁难,到最后更是直接将我逐出麒麟祖地,弃在无边瘴海之中,任我自生自灭。”
说到此处,他周身摇曳的小火苗轻轻一颤,戾气尽数散去,只剩绵长温柔:“我本以为自己终将葬身瘴海、朽于荒泽,从此尘消道灭。幸得年轻时的主人游历至此,他见我心性纯粹,心生恻隐,出手将我救下。”
大黄静静听着,浑身龙鳞还在不住渗血,原本黯淡的龙眸里浮出几分怔然。
“没错,便是你的干外公,帝女殿下的生父,仙祖璃梦仙宫的开创之主。”
阿宝喘了两口带着腥气的粗气,眼底漫起几分追忆的软意:“当年他不过是自凡界飞升的一介凡人,起初走的是魔道路子,后来因为魔女们太过奔放实在受不了弃魔转仙。彼时他根骨寻常、无先天血脉傍身,无人看好,处处受排挤,大约是同病相怜,见我孤身困在瘴海绝境,才心生共情,伸手拉了我一把,为我取了新名阿宝....”
“往后万载,我们结伴同行,一同踏遍大荒险地、闯尽上古秘境,夺天地灵根,斩拦路妖魔,生死祸福尽数一同扛过。”阿宝说到此处,低低笑出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闷咳,血沫沾湿唇边鬃毛,笑意却半点不减,“说起来我当年还帮他费心追求你干外婆,可主母的父亲眼光极高,素来疼惜独女,次次撞见我们相伴游历,都提着长剑追着我俩呵斥驱赶,回想当年种种荒唐莽撞,倒也算得上年少混账,如今想来只剩怀念。”
“谁能料到,当年那般莽撞混不吝的少年,日后竟能登顶鸿蒙,成为那一时代无可争议的鸿蒙第一人,同主母并肩平定四分五裂、战乱不休的各族仙门,统合散乱仙族,立下万古仙规,一手撑起偌大璃梦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