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几位先生,请问大清早地来老头我家里有什么事吗?”
“老先生,我们是民族自由党的志愿者,是来帮您查一下你家有没有藏敌国间谍的,这对于确保我们国家人民的安全十分重要!”
“敌国间谍?这事不应该归国安局管吗?”
身着毛大衣的塔莉娅躲在客房那扇上了白漆的木门后,侧耳监听着门外的动静,她的左手始终放在大衣口袋里的一把老爷子给的军用战术刀上,一旦有需要,她便会在瞬间弹开刀鞘一刀了结来者的性命。
“我们有国安局的授权的——您看——”
“嗯——这确实是,那么,需要我怎么配合呢?”
“我的这两位同僚会搜查您的家,或者您家里面有其它人的话也可以主动喊出来检查——您家里面有吗?”
“啊——这可麻烦了啊,先生们,我的太太今天早上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家里面只剩下我外甥儿子家的女儿了,她也要检查吗?”
听到这些话的塔莉娅意识到自己必须主动出现才能更快地化解危机,于是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唔……爷爷早啊——这三位跟您聊天的是?”
塔莉娅打了个打哈欠,揉了揉眼睛装作一副天真的样子打量着站在客厅的三人。
这三者领头的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带着一顶大檐帽,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其它二人则身着卡其色的制服戴着同样颜色的贝雷帽,双手端着突击步枪。
为首的人比塔莉娅高出了30cm左右,他那大檐帽阴影下的眼睛看向娇小的少女,向在审视一只蝼蚁。
为首者挥挥手让手下去搜查房间,自己则转头看向老爷子。
他转开视线之前还给了塔莉娅一个威吓的眼神,塔莉娅也装成一名十四岁少女该有的样子摆出了一副害怕的神情。
我们以前总问塔莉娅为什么不去演戏挣钱,但她说她没时间干那玩意,她的一切应当奉献给她想做的事情。
“老先生,您和这位小姐有证件吗?”
塔莉娅的内心咯噔一下——她的护照是实打实标注了“文托维特苏维埃联盟公民”的,这绝对不能拿出来。
“啊——当然有的——您看!”
令塔莉娅有些毛骨悚然的是,老爷子真的从一个老旧的抽屉里翻出了两本证件,为首的男人仔细检查了一下,他那冷淡中略带傲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愕和半分慌张。
“没有问题,老先生,您和这位小姐都没问题。”
老爷子点了点头,此时大檐帽的两名手下也搜查完房间走了出来,在大檐帽的指示下退出了大门。
在出门前,大檐帽给老爷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带着手下走了出去,但在临走前,他冷冽的眼神还是刺了塔莉娅一下。
塔莉娅紧绷的弦并没有放开,她冲到老爷子跟前,探出脑袋看着那本上面贴着她的证件照的证件本,但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卡列娃·迈基宁”。
塔莉娅看着老爷子微笑着的,充满皱纹的脸庞,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老爷子没有说话,他只是从一个木头柜子里面找出来一把塞满子弹的老式纳甘左轮放在塔莉娅手上。
左轮的握把上,赫然刻着一枚褪色的亮银色星星。
塔莉娅看了看这把文托维特早期军队经常使用的来自帝国时代的枪械,又看了看眼前的老者,仿佛明白了什么。
没等塔莉娅说话,老爷子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从柜子里又拿出纸笔,用黑色的墨水和索密利亚语写下了两句话:
“拿上枪赶快转移,塔莉娅同志,如果你执着于你想做的事情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
“那群人看你的眼色不对劲,他们多半是在我那几个房间设置了微型摄像头和监听器,记住,出门后后迅速找机会回去。”
塔莉娅充满敬意地点了点头,她已经明白了眼前的老者的身份,把左轮放进大衣内兜后便赶快来到房间收拾行李。
“啊——!这群家伙怎么连我的换洗衣物都翻过了啊,我好不容易收拾好今天下午准备回家的!”
塔莉娅有意地大声叫道,然后一件一件地理着衣物,装作生气的样子皱着眉头撅着嘴,把它们装进战术背包里。
不过事实上,她真的觉得这群连女孩子贴身衣物都要翻的家伙真的烂透了,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打击一下。
收好东西后,塔莉娅便背上背包来到客厅和老爷子道别,在接过老爷子递来的伪造证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后,塔莉娅来到昨晚去过的酒馆,点了一杯低度数的果酒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搜寻和清点情报。
如果说什么哪里最能找到点什么,除了市侩场景那就只有大大小小的新闻网站了。
在翻看了成堆的八卦,谣言,伪史论,阴谋论,煽动言论,颠覆言论后,她的眼睛终于锁定到了一篇来自2044年的老报道。
“首都市长侄女竟觉醒超能力?官方通报:已在严肃调查!”
塔莉娅轻点屏幕,进入了报道界面。
“今日中午,图尔库市长库斯塔·弗罗斯特7岁的女儿列娜·弗罗斯特在被学校高年级学生霸凌的过程使用冰凌刺穿为首者头盖骨,据当事人口述,案件发生地并没有结冰现象,她几乎是从手中变出来一样在为首者挑衅的时候一下刺穿,丝毫不拖泥带水,那根本不像一个七岁孩子干的出来的事情……”
通篇报道集中在对列娜的异常表现上,丝毫没有一丝对被霸凌者的同情,字里行间只有对流量和稿费的渴望。
塔莉娅瞳孔紧缩,上门齿紧紧扣在下嘴唇上,手指紧紧扣着纯黑色的手机壳。
她看向周围的人,已经有两三人看见了她异常的神情,于是她压下气愤,装作只是看到了一条令人气愤的短视频一样重新皱着眉,用上ai助手查找着后续报告。
搜索引擎的ai助手很快帮塔莉娅找到了相关报道,标题为“确认!市长女儿为奇点能力持有者,官方已介入研究!”
“在首都研究院的调查下,市长女儿确认为索密利亚百年来的第一位获得了北风女神恩赐的人,对此,市政府和研究院表示,绝对不会放弃这次大好的研究机会,一旦研究取得进展,便是对全人类奇点研究事业的一大进步!目前,市长女儿列娜已经送往研究所进行进一步调查,至于先前的霸凌与杀人案何去何从,市法院未做表态。”
塔莉娅扣在手机壳边缘的食指越发用力,直到一声轻轻的断裂声响起,塔莉娅才停下手。
在三战战后,拉尼娜曾对塔莉娅说过,作为奇点“北风女神”的一部分,欧若拉世界代表坚冰的力量也会随着北风来到大陆并随机产生影响,但作为奇点的代表,她对此并无控制力——她只能对被“北风女神”取代的北极极地高压产生一定影响。
如果列娜真的被影响了的话,那那些疯狂的研究者和政府官员一定,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从近些年的失联来看,这个猜想很显然是不错的。
塔莉娅咬着嘴唇,然后一口闷完了一整杯果酒,她看着玻璃杯中折射出的无数个扭曲的,扭曲的属于自己的脸庞,心里气愤和无力感翻涌起巨大的波浪。
她能做什么呢?她没有什么超能力,不能飞檐走壁,也不能一拳砸碎墙壁,更不能刀枪不入。
她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一名仅仅只有十四岁的少女,没有特殊的血脉,更没有特别的人脉,不会有人在她危险的时候突然救场,更不会有人在前方替她说服当届社民党政府放人帮她摆平一切。
当西方那些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超级主角面对的难题落到她这个普通孩子的头上时,她才深感个人的无力。
她紧紧盯着杯里残余的橙黄色水滴中映射出的扭曲面容,闭上眼睛咬着嘴唇。
真的……没有办法吗?
我不相信!
塔莉娅又点了杯带气泡的果酒,再次扎进新闻堆里翻找着。
“索密利亚民主制度……在1991年宪政危机后,为了彰显索密利亚北境民主灯塔的纯洁性,社民党左翼政府与议会商议出台了《索密利亚换届演讲法》,规定了只要是索米利亚公民,皆可在大选前的公民演讲台发表演讲,内容可以是对政党的支持,对政策的支持,对政党的质疑等有关选举的内容……”
在塔莉娅搜索的1991年以来六十余年的报道中,由少年发表的意见性演讲有上百次。
塔莉娅想到了老爷子做的天衣无缝的证件,咬了咬嘴唇。
距离6月中旬的大选还有两个半月左右,还有机会进行准备。
如果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的话……那就多来一点,只要把当届政府的选举抢下来……或许就能借助政府议员之手把列娜救出来……
塔莉娅的脑子飞快地思考着,她最终将盟友锁定在了索密利亚左翼政治同盟中的工农共进会身上。
那是索密利亚在北境大革命时期的赤卫军遗产,但是在文托维特因为其议会斗争理论的机会主义和脱离群众的错误经常被批判,在索密利亚本土也因为影响力式微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塔莉娅查了一下他们的组成成分,大部分确实来自索密利亚的底层工人和一些中产者,如果可以组织起来的话,自己在学校和政委那里学到的东西,就能够充分运用……
而且在他们与卫冕的社民党组建政党同盟的当下,也许还是帮助他们在群众中重新建立信任的大好机会……
但塔莉娅也早就听学校的政治老师讲过,这类国家的选举,背后一般会有资本操盘,而目前市场的供需天平开始倒向极端民族主义,资本也就从擅长调和的社民党身上撤资转而支持擅长煽动民族对立情绪的民族自由党了。
究竟什么能打败他们呢?
就凭自己的一张嘴和一双手?
塔莉娅抿了一口果酒,气泡在舌尖炸开。
不,不会只凭借这一张嘴和一双手的。
“工人的儿女生来就不孤独,他们拥有的除了资本的敌视,还有全世界的同胞,资本们害怕这股力量,于是百般阻挠,但是如果群众能意识到这股力量的强大,那么整个世界都将因为他们发生巨大的改变,而我们的先锋队,正是为此而来。”
塔莉娅想起来以前在战壕里听政委讲的这句话,是伟大的导师弗拉基米尔同志在彼得斯克工兵委员会上发表的言论。
如果能用一些方法切实地取得群众信任,让群众看清楚在外敌不明显甚至不存在的当下,只有解决内部劳资矛盾,才能切实改善生活,便足有把握让资本拿来买选票的钱变成废纸。
这些乌拉诺斯同志曾经在乌拉诺斯心脏的商业大都市斯图加特取得地方议会选举大胜利的方式浮现在了塔莉娅脑海中,尽管他们的斗争因为乌拉诺斯国土面积庞大,势力纠纷复杂暂时没有全面胜利,但在索密利亚这种小地方,在左翼联合的现状下,一定值得一试。
只要帮助左翼联盟赢得胜利,帮助共进会成功扩大影响力……
即使还是社民党主导政府,自己也有了筹码。
塔莉娅又喝了一口果酒,她看向桌子上熄灭的手机屏幕。
她坚毅的眼神出现在黑色的屏幕上。
她又想起了那些列娜被霸凌的报道片段。
这里的社会存在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独善其身,如果想救列娜的话,就必须先颠覆这里。
她解锁手机,在家里的聊天群发了一条消息。
“安娜姐姐,我想参加索密利亚的这次选举,只有这样,才能救列娜,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片土地的人民少在腐败的土壤上生活几年。”
她把剩下的果酒喝完,由于二氧化碳已经跑出去不少,气泡的炸裂好似再给她的口腔按摩。
“你确定?”
安娜发来了一条消息。
“确定,当然确定。”
手机屏幕的光在塔莉娅的眼睛里闪烁。
“放手去做吧。”
塔莉娅锁上手机,在结完账后走出了酒馆。
她看着湛蓝的冬日天穹,心里已经有了目标——她要去找共进会的主席,去把自己的想法亲自讲给他听。
很不可思议,对吗?但这就是文托维特的青年,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这个年纪该做什么”“这个年纪做不了什么”“到了什么年纪才能做什么”,但文托维特的教育者们从来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青少年时期的孩子和大人的区别只有经验,如果可以通过教育让他们以最有效果的方式理解“知识”这一前人传下来的经验,那么孩子们便会爆发出不输大人的力量,因此,他们鼓励孩子们去做那些在别国家长眼里孩子们不能做的事情,并真的取得了不少的成效,尤其是塔莉娅那家伙,总是跟我们吹嘘她那群孩子们又鼓捣出了什么新型轻坦,改造型侦查无人机,发表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文调查报告,这放在九域可是根本不敢想,至少像塔莉娅手底下那群孩子一样的平民孩子根本不敢想。
“敢想,敢做,敢拼搏,既要做思想上的巨人,也要做行动上的先锋,更要做社会变革的引航人”,这就是弗拉基米尔同志留给联盟教育界的行动纲领。
我们的塔莉娅同志,正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