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肉块不大,约莫半个巴掌,入手冰凉,表面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生命的气息。它的质地柔软而有弹性,摸上去像是某种极嫩的豆腐,却又更加紧实。断面处渗出几滴透明的、略带粘性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青草般的清香。
韩弋捧着那块太岁肉,回到火堆旁。
他将太岁肉用削尖的木棍串起,放在火焰上方,慢慢地烤。
火焰舔舐着太岁肉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原本灰白色的肉质,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变得微微发黄,表面开始渗出一些油亮的光泽。香气也随之散发出来,不是肉类的荤腥,而是一种更加淡雅、更加清新的味道,如同雨后的竹林,又像是清晨的露水。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颧骨高高凸起。这段时间的地穴生活,让他的面容变得比从前更加消瘦,也更加锋利。
如同一柄被反复打磨的刀刃,褪去了所有的冗余,只剩下最本质的锋芒。
太岁肉终于烤好了。
韩弋将它从火上取下,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口感出乎意料地好。
“搞点小葱花,蒜泥搅拌一下,再温一壶小酒,不知道有多惬意!”韩弋自嘲着。
外表微微焦脆,内里柔软嫩滑,咬破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滑过喉咙,落入胃中。
那汁液入腹的瞬间,韩弋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纯净的能量,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那能量不同于煞气的冰冷暴戾,而是中正平和的,如同春日暖阳,温柔地滋养着他疲惫而枯竭的身体。
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宁静的、如同归家般的安心。
韩弋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目光越过火堆,落在那团巨大的太岁上。
那团灰白色的物体,在黑暗中静静地伏着,如同一个沉默的、慷慨的馈赠者。
一小块就足以果腹,而它如此巨大,足够他吃上很久很久。
“真正的食之不尽……”韩弋喃喃,“果然是雅物。”
他又咬了一口太岁肉,慢慢地咀嚼,眼神变得深邃。
在这无尽空虚寂冷的地穴中,一个人,一团火,一块巨大的太岁,还有一个骸骨。他将目光移向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是他在某次探索地穴深处时发现的。骸骨不知存在了多少年,骨骼早已失去光泽,呈现出一种灰白的、如同枯木般的质感。但它的体型依然令人震撼,仅仅是一段肋骨,就比韩弋整个人还要高大。
骸骨的头部已经碎裂,只剩下半块颅骨,静静地躺在碎石中。两只空洞的眼眶,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片无边的黑暗。
韩弋隐隐感觉到,这骸骨与地穴中的煞气、与那团太岁、与他腕上的骨片印记,都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他推测这骸骨生前,就是这断斧的主人,就是兵主。
这团太岁,就是那主人生前留下的食物。
吃完了最后一口太岁肉,他将木棍丢进火堆,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修炼,继续修炼,在这地穴深处,除了修炼,也无事可做。
他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煞气,按照墟烬诀的指引,开始了又一次周天循环。
吞煞,地穴中浓郁的煞气,如同受到了召唤,缓缓汇聚而来,顺着他的毛孔、口鼻,涌入体内。那过程依然痛苦,但比起最初已经好了太多。他的经脉经过了多次扩张和淬炼,如今已能容纳更加庞大的能量流。煞气入体,在经脉中奔涌,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河流,从四肢百骸汇聚到丹田,再从丹田涌出,流向全身。
炼骨,煞气涌入骨骼,刺激着骨髓、强化着骨质。每一次冲刷,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那疼痛之后,便是力量的增长。他的骨骼在发生变化,不再是普通骨骼的苍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属般的光泽,仿佛被某种物质浸润了。骨骼致密度大幅提升,坚硬程度远超常人,就连重量都增加了不少。
墟烬,这是墟烬诀中最晦涩难懂的一步。韩弋花费了数日,才勉强摸索出一些门道。这过程极其凶险。因为燃烧煞气时,会产生巨大的能量冲击,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经脉。而那残烬也不是寻常之物,蕴含着比煞气更加精纯、也更加暴戾的力量,储存起来如同在体内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但韩弋别无选择,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尝试。
将一团煞气引入丹田深处的某个特殊窍穴,用意念将其点燃。
煞气在窍穴中剧烈燃烧,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消失后,只剩下极小的一团、如同灰烬般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物质,那就是残烬。
复燃。将残烬点燃,释放出其中储存的能量。那能量远比普通煞气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威力也更大。韩弋用这能量来淬炼骨骼、强化经脉,效果远超普通煞气的直接冲刷。
噬灵。这是墟烬诀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吞噬生命能量,化为己用。他曾在战场上无意中运用过这招,那些被他击杀的魔国战士,生命精华被强行抽离,融入他的体内。
那是极其强大的能力,但也极其邪恶。一旦沉迷于噬灵,就会变得越来越依赖吞噬他人生命来获得力量,最终失去人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韩弋很清楚这其中的风险,他尽可能不去使用这个大杀器,
但在地穴深处,没有活物可供他吞噬,自然也无需担心失控。他只是按照功法的指引,让体内残留的、尚未完全炼化的生命能量,与煞气进一步融合,形成一种新的、更加高效的能量形态。
韩弋将它命名为煞元。它比普通煞气更加凝练、更加可控、也更加强大。
每一遍完整循环,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消耗,但循环结束后,力量的增长也清晰可感。
韩弋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地穴中沉淀了万载的力量。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骨骼更加致密,如同金属铸就。
经脉更加宽阔,如同奔涌的江河。
煞元更加浑厚凝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如同一片暗红色的星云。
那一丝罡气,从墟烬诀中凝练出的、更加锋锐、更加纯粹的能量,也变得更加灵动,如同一条有生命的小蛇,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阵温热的舒适感。
对断斧的掌控也在不断提升,渐渐地,他能将煞元注入斧中,使其重量发生微妙的变化,有时变得更重,以增加杀伤力;有时变得更轻,以提升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