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温以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宁宁,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罪该万死。”
“所以,我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是江渡。
“江队长,是我。”温肃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决定,配合你们。”
“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园丁网络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包括那些藏在海外,真正的核心实验室。”
“我只有一个条件。”
江渡在那头,沉默了。
“让我,亲手抓捕我自己。”
三天后,双城,南郊,一处早已废弃的化工厂。
这里,是温肃和江渡约定的,最后的交易地点。
也是温肃选定的,属于他自己的最终审判场。
几十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化工厂,围得水泄不通。
狙击手已经就位,所有的突击队员,也都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江渡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站在指挥车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温肃独自一人,站在化工厂中心,那个最高的反应塔塔顶。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起爆器,身上绑满了足以将整个化工厂夷为平地的烈性炸药。
他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那个引诱海外核心成员现身的,最后的诱饵。
根据温肃提供的情报,园丁网络真正的核心,那个代号为温室的最高决策层,一直由三个人组成。
温肃自己,是技术核心,负责药物的研发和优化。
陆兆麟,是资本核心,负责提供资金和保护伞。
而第三个人,也是最神秘的一个人,代号播种者。
负责整个网络的全球扩张和原材料的供应,也就是绑架流浪儿童。
在陆兆麟倒台,温肃叛变之后,这个播种者,就成了整个园丁网络,最后也是唯一的主宰。
而今天,他为了清理门户,取回温肃手里那份最核心的基因序列图谱,亲自从海外,来到了双城。
“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出现!”
耳机里,传来观察哨紧张的报告。
江渡的目光,立刻锁定在画面中,那辆缓缓驶入化工厂的黑色奔驰上。
车子在反应塔下停稳,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
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塔顶的温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温教授,好久不见。”
他对着手腕上的一个微型通讯器,缓缓开口。
“没想到,你这只老鼠,竟然还敢回来。”
塔顶,温肃看着下面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张启明!”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我早就该猜到,播种者就是你!”
张启明,曾经是温肃在医药研究所里,最得意的学生。
也是后来,第一个鼓动他和陆兆麟合作的人。
温肃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被金钱腐蚀了灵魂的年轻人。
却没想到,他才是那个躲在所有人身后,最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老师,话不能这么说。”
张启明笑了笑,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我只是在帮你,完成你那未竟的伟大事业而已。”
“NTX-7,是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伟大发明。”
“为了它的诞生,牺牲一点原材料,又算得了什么?”
“你简直是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比你,更能看得清这个世界的本质而已。”张启明摊了摊手。
“好了,老师,叙旧的时间结束了。”
“把你手里的基因图谱交出来。”
“然后,体面地从上面跳下去。”
“我可以保证,你的女儿会安安稳稳地,活到老。”
“你休想!”
温肃怒吼一声,举起了手里的起爆器。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里,变成我们师生俩,共同的坟墓!”
张启明看着他那副状若疯魔的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温以宁正一个人,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老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张启明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图谱,或者你女儿的命,你选一个。”
温肃看着屏幕上,那个对他来说,意味着全世界的身影。
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像被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握着起爆器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行动!”
就在这一瞬间,江渡通过耳机,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数十名突击队员,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张启明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埋伏。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就想往车里钻。
但已经晚了。
一颗橡皮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膝盖,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几名突击队员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而反应塔上,温肃看着下面那片瞬间被警灯照亮的夜空,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送入法网的魔鬼。
他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悔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里那个假的起爆器。
然后,张开双臂,像一只疲惫的鸟儿,从数十米高的塔顶,纵身一跃。
“爸——!”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远处传来,温以宁刚刚赶到了现场。
她冲破了警戒线,疯了一样地,朝着反应塔的方向跑去。
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生养了她,却也亏欠了她一生的男人,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最终,重重地坠落在那片由他自己亲手制造了所有罪恶的冰冷土地上。
没有巨响,也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是一个时代落幕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