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权是被一阵咚咚咚的剁肉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沙发上，身上搭着的外套滑到了地上。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客厅里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应该是早起准备午饭的邻居。
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让华权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从沙发上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昏沉。
他想起了昨晚在路灯下看到的诡异一幕，以及关灯后那瞬间的恐怖感觉。
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阳光明媚，客厅里光线充足。
他的影子被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斜斜地投射在身前的地板上，轮廓清晰，四肢分明，就是一个标准的人形。
没有任何扭曲，也没有什么该死的触手。
“果然是太累了，眼花了。”
华权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就说嘛，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邪门的事情。
肯定是自己最近加班太多，精神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幻觉。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今天休息，难得的好天气。
他决定出去走走，买点东西，顺便晒晒太阳，把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都晒掉。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服，华权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虽然还有点憔悴，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
“别自己吓自己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然后抓起钥匙和钱包，推门而出。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各家各户传来的电视声和说话声。
对门老陈的房门紧闭着，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出门。
华权没多想，快步下了楼。
单元楼外，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玻璃。
小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卖早点的摊子还没收摊，包子的香气飘出老远；
几个老太太聚在树荫下，摇着扇子聊着天；
还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
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华权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他迈开步子，朝着镇中心唯一的那家小超市走去。
一路上，他几乎是刻意不去注意地上的影子。
他告诉自己，那都是幻觉，别再庸人自扰了。
可是，人的眼睛就是这么不听话，你越是不想看，目光就越是会往那个地方瞟。
走了大概几十米，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路过一个没有任何遮挡的开阔地时。
他停下脚步，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一样，缓缓的低下了头。
正午的太阳几乎就在头顶，他的影子被压缩到最短，就在他的脚下，一小团浓重的黑色。
然后，他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不对！还是不对劲！
即便是在这最猛烈、最正直的阳光下，那团黑色的轮廓依然不是平滑的！
它的边缘就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过一样，呈现出一种毛茸茸，不规则的锯齿状。
而且，那不是静止的！
那些细微的锯齿，或者说是触手，正在以极高的频率不停颤动着。
仿佛那团影子拥有自己的生命，正在兴奋地呼吸，这不是幻觉！
华权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昨晚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扫向周围。
他看到，在树荫下聊天的老太太们，她们脚下的影子也是一样。
他看到，在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们，他们身后拖着的影子也是一样。
他看到，路边停着的自行车，它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是一样。
所有的人，所有的物体，只要是在阳光下，它们的影子全都变成了同一种诡异的形状。
没有平滑的轮廓，边缘布满了那种高速颤动的细密触须！
就像无数只看不见的章鱼，正趴在每个人的脚下。
华权感觉自己的手脚一阵冰凉，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的影子都……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神态自若。
老太太们还在聊着家长里短，孩子们还在嬉笑打闹，路过的行人行色匆匆。
没有一个人低下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惊天动地，而且就在他们脚下的恐怖变化。
难道只有我能看见？这个念头让华权感到一阵彻骨的孤独和恐惧。
他想找个人问问，想抓住一个路人，指着他的影子大喊：“你看！你看你的影子！它在动！”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他只会得到和昨晚从老陈那里一样的反应：被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周围是喧闹的人声。
但他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被无边的冰冷和诡异所包围。
他必须证实一下，需要一个旁观者，一个能和他交流的正常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正蹲在路边，专心致志玩手机的年轻女孩身上。
她看起来像个学生，很专注，应该不会像那些大爷大妈一样不耐烦。
华权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走了过去，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随意。
“那个同学，你好。”
女孩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有事吗？”
“呃……”
华权组织了一下语言，指了指地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你……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地上的影子……是不是有点……有点奇怪？”
他死死地盯着女孩的眼睛，希望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一丝一毫的认同。
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莫名其妙和警惕的眼神看着华权。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她皱了皱眉。
“不就是个影子吗？”
“不，你仔细看！”华权的声音急切起来。
“你看它的边上，是不是在……在动？”
女孩又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华权，嘴角撇了撇。
“大哥，你没事吧？太阳这么大，光线晃的呗。”
她说着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想离他这个怪人远一点。
“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戒备。
华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是的……它真的在动……”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围有几个路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华权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落荒而逃，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条街，一头扎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没人看见，真的只有我能看见。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变得陌生而恐怖，而他却是一个无法发出警报孤独的哨兵。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影子上。
那团蠕动的黑色，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助。
他死死地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试图看清那些触须的每一次颤动。
就在这时，在他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影子的一条触手，猛地伸长了那么一小截，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那不是颤动！那是一个清晰主动伸缩的动作，就像一只虫子，在试探性地伸出它的触角！
华权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它在动！它真的在动！
那不是幻觉！不是光线问题！那个东西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