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城隍庙,地处城郊偏僻之地,平日里极少有人到访,此刻正是五个凶徒的藏身休整之地。
庙内灯火昏暗,五个蒙面凶徒连日蛰伏奔波,又连夜劫掠得手,身心疲惫,此刻正毫无防备,围坐在一起清点赃物。
金银、银票、玉器、古玩堆积一地,珠光宝气,惹人眼热。
五人看着巨额赃物,满心得意,丝毫没有察觉,一张天罗地网,已然悄然笼罩整座城隍庙。
庙外四周,数百衙役、捕快尽数潜伏到位,屏息凝神,隐匿身形,将整座城隍庙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逃脱。
一切准备就绪。
随着一声低沉暗号响起!
“动手!”
瞬间,无数官差蜂拥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瞬间包围整座庙堂!
五个凶徒猝不及防,大惊失色,立刻抽刃反抗,袖口暗器尽数甩出!
嗖嗖嗖——
无数银色细针裹挟剧毒,破空飞出,速度极快,穿透力极强,朝着官差扫射而去。
这些暗器,淬有秘制剧毒,见血封喉,中招者瞬息发黑毙命,歹毒无比。
几名靠前的衙役躲闪不及,被毒针擦伤手臂,瞬间肌肤发黑,身体僵硬,直直倒地,失去气息。
凶徒刀法凌厉,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皆是常年搏杀的亡命招式。
庙堂之内,刀光剑影激烈碰撞,金属撞击声、怒喝声、兵刃碎裂声交织一片,战况惨烈至极。
这五人能纵横江湖数年不落网,绝非寻常盗贼。
个个身手矫健,武艺高强,招式狠戾,配合默契,以一敌十,丝毫不落下风。
官差人数虽多,却一时间难以压制五人,反倒接连有人受伤倒地。
激战片刻,官差死伤数人,依旧无法近身擒拿。
周秉儒站在庙外,看着僵持的战局,心中焦急不已。
就在此时,一道沙哑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人。五人招式有迹可循,配合固定,破绽在左侧那人下盘与右侧那人肩头。集中精锐,专攻两处破绽,顷刻可破局擒贼。”
是柳清尘。
他虽双目失明,却仅凭耳边兵刃风声、脚步起落节奏,精准看破了五人多年养成的固定招式破绽!
周秉儒闻言,立刻传令精锐捕快,专攻指定破绽!
战局瞬间逆转!
几名顶尖捕快凝神发力,专攻凶徒破绽之处,招式精准凌厉,招招直击要害!
短短数十回合!
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接连响起!
五名凶徒接连负伤,招式大乱,配合断裂,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最终,五人尽数被制服,五花大绑,死死捆缚在地,再无半分挣扎余地。
官差当场搜出全部沈家被盗赃物、各类剧毒暗器、杀人利刃,一件不少,尽数查获。
大战落幕,尘埃落定。
官差将五名凶徒连同全部赃物、凶器,一并押解回县衙公堂。
连夜严刑审讯,铁证如山。
五人自知罪责难逃,无从抵赖,尽数招供了全部罪行。
众人这才得知全部真相。
五年前,沈怀安之父沈敬山任江南按察使,秉公执法,抓获该团伙首领,判了斩立决。
剩余五名凶徒怀恨在心,隐忍蛰伏数年,待沈敬山病逝、沈家失势后,专程赶来永安复仇。
他们打探得知沈家满门居于府邸,守卫有限,便定下屠门劫财的毒计。
原本计划昨夜潜入沈府,杀光沈家三十余口,洗劫家财,远走高飞。
谁料,他们深夜蛰伏山林、密谋屠门计划、分赃逃亡路线的全过程,恰好被深夜上山采药、途经此地的柳清尘听得一清二楚。
柳清尘常年独居山林,眼盲心细,听觉远超常人。
他一字不落,听完了五人的全部杀人劫财阴谋。
那一刻,他瞬间知晓。
沈府一夜之后,必将惨遭灭门,无一生还。
可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双目失明的孤寡老者。
手无缚鸡之力,无兵无卒,无依无靠。
就算立刻飞奔报信,告知沈怀安有灭门大祸。
以五个凶徒的高强武艺、歹毒心性,一旦计划暴露,只会提前动手,或是暗中偷袭,屠府速度更快,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算报官。
无凭无据,仅凭一介盲眼布衣的口述,根本无法让县令相信、连夜出兵护府。
稍有不慎,走漏风声,便是满门覆灭的结局。
最致命的是。
凶徒已然蛰伏数月,摸清沈家所有作息规律,只待夜深屠门。
留给救人的时间,仅有短短数个时辰。
危急关头,柳清尘心思急转,硬生生想出了这一场惊世布局!
他不报官,不预警,不解释。
选择以身入局,自导自演一场算命诅咒、寻衅碰瓷、闹公堂的大戏。
故意上门说灭门凶卦,激怒沈怀安动手。
故意被打不还手,缠闹不休,步步紧逼。
故意拒银不要,执意逼沈家全员离府入狱。
用一场看似荒唐无理的闹剧,完美制造出沈家府邸空无一人的局面。
硬生生把即将葬身屠门惨案的沈家三十余口,全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他自己。
甘愿背负妖言惑众、寻衅滋事、挑弄是非的骂名。
甘愿被人殴打、被百姓非议、被官府惩处、被人误解唾骂。
甚至为了拖延时间、做实案情、让官府彻底扣押沈家众人,他不惜提前服下微量麻痹毒药。
在最关键的庭审时刻,当众毒发吐血、昏迷倒地。
只为彻底锁死案情,拖延至深夜,给凶徒入室劫掠、官兵精准围捕创造完美时机。
他赌上自己的性命、名声、尊严。
以一人之力,布惊天大局,破灭门杀局,救三十余口性命!
真相大白的一刻。
整个公堂,死寂无声。
所有官差、衙役、围观百姓,尽数呆立原地,心神震颤,满脸敬畏。
谁也没想到。
那个被全城嘲讽、被员外殴打、被官府惩处的落魄盲眼术士。
竟是心怀大义、智勇无双、以身渡人的绝世高人!
沈怀安站在堂下,听完所有真相,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眼眶泛红,满心羞愧、感激、震撼交织,声音哽咽。
他对着柳清尘,重重叩首,行了最重的大礼。
“老先生!怀安愚昧!有眼不识泰山!错怪恩人,殴打恩人,万般罪过,罪该万死!若非老先生舍身相救,我沈家满门三十余口,今夜尽数身死!您是我沈家世代再生父母!”
堂堂永安首富,此刻哭得像个孩童,满心愧疚,无以言表。
柳清尘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窝平和无波,淡淡开口。
“举手之劳,无需挂怀。乱世江湖,善恶有报,救人渡厄,仅此本心而已。”
后续案情处置有条不紊。
五名身负数十条人命、劫掠无数的亡命凶徒,罪大恶极,供认不讳。
县令周秉儒依律宣判,五人尽数判斩立决,三日后菜市口公开问斩,以儆效尤。
所有被盗沈家财物、珍宝银票,尽数完好归还,分毫未少。
沈家冤案彻底洗清,沈怀安当庭无罪释放,阖家平安归家。
一场足以震惊全城、屠戮满门的惊天灭门大案,就此彻底告破。
此事传遍永安全城,人人唏嘘感慨,人人敬佩不已。
无人不叹柳清尘大智大勇,心怀大义,忍辱负重,以身破局。
风波彻底平息之后,沈怀安感念柳清尘再造之恩,再三诚挚恳请。
将无依无靠、孤苦半生的柳清尘,请回沈府定居。
奉若至亲长辈,尊为干爹。
锦衣玉食,悉心侍奉,晨昏请安,颐养天年。
昔日荒唐闹剧,终成传世佳话。
盲眼卜卦,不破天命,只渡活人。
大智无形,大义无声,最是平凡,最动人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