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刚在肯尼迪机场落地，还没来得及感受纽约秋日午后的阳光，一辆漆黑锃亮的凯迪拉克加长轿车就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下来的是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华裔中年男人，一脸职业化的恭敬。

“苏总，您好。我是弘文资本北美分公司的行政总监，刘文。李总吩咐，接您直接去华尔街办公室。分公司已经筹备完毕，就等您去揭牌了。”

苏澈心里咯噔一下。

自由的大学生活？

李宏明那张喷云吐雾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那句“保证你在纽约大学的自由性”言犹在耳。结果他屁股还没坐热，分公司的总经理帽子已经扣下来了。这老狐狸，放屁从来不打草稿，给颗甜枣之前，必先塞你满嘴黄连。

车子驶过曼哈顿大桥，直奔华尔街那栋象征着资本与权力的铜牛附近。办公楼在高层，落地窗正对着纽约证券交易所。装修极尽奢华，会议室里真皮座椅的味道还没散去。

刘文递上一套崭新的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汉字：弘文资本（北美） 总经理 / 分区执行总裁 苏澈。

“苏总，您的办公室在那边。赵志副总裁在国内也是这个级别，李总说了，您这边架构平行，直属他领导。没有硬性KPI，也不派具体任务，就是……”

刘文顿了顿，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苏澈面前，脸上露出一丝同情：“李总交代了一句话：‘别让这些人吃空饷。’”

苏澈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工资表。

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像是有电钻在钻。

月薪总额：2,030,000美元。

这还不算年底的分红池和高额的差旅预算。

“刘总监，”苏澈指着那一长串名字，声音有些发干，“这上面的人，我一半都不认识。这些人……都是干嘛的？”

“苏总，这都是李总为了撑起北美分公司的门面，从各大投行高薪挖过来的精英。这位是VP，以前在高盛做并购；那位是MD，摩根士丹利的首席分析师。还有这几位，是专门负责合规和法务的。”刘文面带难色，“李总说了，要在华尔街立住脚，就得比华尔街还要华尔街。所以工资对标的是顶级投行水平。只不过……自从筹备以来，大家还没找到具体的业务方向，目前主要是在做行业研究和……熟悉环境。”

苏澈捏着那份工资表，感觉那不是纸，是两百万斤的石头压在心口。

李宏明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让他这个刚签完五百万美金合同、还没捂热乎的“功臣”，来管这群年薪几百万美金的华尔街狼？不给任务，却让他“别让这些人吃空饷”？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苏澈，老子给你封了官，给你配了兵，但粮草你自己想办法。你要是养不活这帮人，你就自己卷铺盖滚蛋，别说老子不给你自由。

这哪里是晋升，这分明是流放，是高压锅！

他现在不仅要搞定马尔斯教授的技术落地，还要搞定这帮眼高于顶、一年不喝咖啡就要死、年薪两百万美金的华尔街精英。如果养不活他们，李宏明就会说：“看吧，我给了你自由，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人，也没搞到钱。”

苏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的行人。

别让这些人吃空饷。

这句话里藏着李宏明的狠劲。他不信空降的领导能镇得住这帮华尔街的精英，他也不信苏澈能凭空变出钱来。他在逼苏澈，逼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马尔斯教授的技术，在华尔街撕开一道口子，让这帮拿着高薪的人有事可做，有利可图。

如果做不到，苏澈这个“执行总裁”，就会变成一个笑话。而那150万股的原始股，也会变成镜花水月。

苏澈转过身，目光扫过刘文，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和清醒。

“刘文，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我要见见这群……咱们弘文的‘宝贝’们。”

刘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苏总反应这么快，连忙点头：“是，苏总。”

苏澈拿起那份工资表，随手扔在桌上。他现在终于明白李宏明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给了他五百万美金的签字权了——因为在这两百万美金的月薪面前，五百万只是个弟弟。

打工仔？

不，他现在是背了两百万美金债务的包工头。

他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宏明想看他笑话？想看他养不活这帮华尔街的狼？

行啊。既然你们拿两百万的工资，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中国老板的“狼性文化”。

他拿起手机，给陈墨发了条信息：“麻省理工那边，技术落地的事得抓紧了。华尔街这边，李总给我塞了一群一年要花掉两千四百万美金的爷。我要是搞不到钱，这分公司就得关门。你那边，得给我争点气啊。”

发完信息，苏澈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向会议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自由的大学生活”了。他必须在华尔街的丛林里，带着这帮昂贵的“雇佣兵”，杀出一条血路来。

而这条路，注定充满了算计、背叛和鲜血。

半小时后，华尔街这间视野极佳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二十来个西装革履、神情倨傲的精英。

他们大多三四十岁，履历光鲜，眼神里透着对这位空降的、年轻得过分的“苏总”的审视与不屑。这种不屑藏在优雅的坐姿、漫不经心的转笔动作，以及那种华尔街特有的、仿佛看透了一切泡沫的冷漠里。

苏澈走进会议室，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直接把那份厚厚的工资表“啪”地一声摔在会议桌上。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像是一记闷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文件上。

“各位，”苏澈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我是苏澈。李总成立北美分公司，让我来当这个总经理。我知道你们都是精英，都是从高盛、摩根、瑞信挖过来的，年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我也知道，你们看我年轻，觉得我是个靠运气签了个合同、或者靠关系上位的毛头小子。”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工资表：“这份文件，我刚才看过了。单单每个月，公司要为在座的各位支出两百多万美金。一年，就是两千四百多万。钱不是问题，但李总给了我一句话：别让这些人吃空饷。”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愠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没有具体的任务派给你们，因为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值多少钱。”苏澈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压迫感，“所以，今天，就当是你们的入职第一考。我给你们一个小时。就在这一小时里，每个人，都必须给我现场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投资项目。”

他环视四周，声音斩钉截铁：“不管是二级市场套利，还是一级市场风投，或者是并购重组。我要看到具体的标的、分析逻辑、盈利预期、风险评估，以及——最重要的——为什么是现在？”

“这一小时里想出来的东西，就是我给你们秤斤两的砝码。”苏澈冷笑了一声，“别跟我扯什么宏观趋势、长期布局。我要的是能落地、能赚钱、能养活你们自己的项目。一小时之后，我要听到你们的方案。最好的那个，我亲自带队做；其他的……如果我觉得是垃圾，那对不起，李总虽然给了我自由，但我也有权裁掉我认为不值这个价钱的人。”

“现在，计时开始。”

苏澈说完，直接按下秒表，然后抱着手臂，靠在窗边，像个冷酷的监工，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精英们。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起初是抗议和低声咒骂，但苏澈那冰冷的眼神和无动于衷的态度，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个新老板是来真的。两百万美金的月薪不是白拿的，这是要把人架在火上烤。

键盘敲击声、翻阅资料的声音、激烈的争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敢怠慢，哪怕是那些最傲慢的MD，也开始疯狂地翻看手中的平板和电脑，调动起自己所有的资源和数据终端。

苏澈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李宏明把他扔进这个狼窝，就是要看他怎么驯狼。如果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他也没资格在华尔街立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十分钟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面色凝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即兴的高压测试，比他们以前做过的任何路演都要残酷。

五十九分钟。

就在苏澈准备喊停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VP（副总裁）举起了手。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有些书卷气，之前一直很低调，不像其他人那样咄咄逼人。

“苏总，我想到了一个方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透着一股笃定。

苏澈抬了抬下巴：“说。”

年轻VP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调出PPT，投影仪上显示出一张简洁的架构图。

“苏总，各位同事。我的方案是关于无人驾驶操纵系统（Autonomous Driving Control System）。”年轻VP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清晰，“目前Waymo、Cruise这些巨头都在烧钱做整车，但他们的系统过于封闭，且成本高昂。而传统车企转型困难，急需一套成熟、低成本、可嵌入现有车型的L4级操纵系统。”

他切换了一张图表，上面显示的是几家正在寻求融资的初创公司：“我一直在跟踪一家位于匹兹堡的初创公司，‘Nexus Drive’。他们不做硬件，只做算法和底层控制系统。他们的核心技术在于‘边缘计算’的优化，能将激光雷达和视觉融合的处理延迟降低到毫秒级，且对算力的要求大幅降低。目前，他们已经做出了Demo，并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封闭场地完成了测试，正在四处寻找A轮融资，估值大约在三千万美金左右。”

年轻VP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澈：“苏总，我们在麻省理工刚刚拿下的固态电池技术，虽然现在还没法直接上车，但Nexus Drive的系统是面向未来的。如果我们现在投资他们，不仅能抢占无人驾驶核心系统的赛道，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固态电池一旦成熟，Nexus Drive就是最好的、唯一的搭载平台。 这是一个完美的生态闭环。而且，他们现在的估值很低，我们只需要领投一千万美金，就能拿到超过30%的股份，并占据一个董事会席位。这比单纯买理财或者跟风炒股，要有价值得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苏澈听着年轻VP的陈述，眼神越来越亮。这个方案，不仅解决了眼前的投资问题，更把弘文的长远布局和麻省理工的技术串联起来了。

无人驾驶 + 固态电池 = 未来的汽车帝国。

这个年轻VP，不仅看到了眼前的项目，更看到了弘文未来的护城河。

苏澈看了一眼手表，正好一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年轻VP面前，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林超，苏总。”年轻VP握住苏澈的手，手心里也有汗，但眼神很稳。

“林超，”苏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其他人，大部分人的方案要么空洞，要么就是些平庸的套利交易，“其他人，下课。林超留下。”

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MD和VP们，此刻一个个脸色难看，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苏澈重新坐回主位，看着留下的林超，语气缓和了一些：“林超，你的方案很好。不仅好，而且很及时。你知道Nexus Drive现在融资进展到哪一步了吗？有没有竞争对手？”

“苏总，据我所知，他们目前只接触了几家传统的风投，还没有接触到产业资本。我们如果动作快，完全可以做领投方，并且附加一些战略合作的条款。”林超迅速回答。

“好。”苏澈一锤定音，“林超，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给你配两个人，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详细的尽调报告和Term Sheet。另外……”

苏澈站起身，看着窗外繁华的华尔街，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把这个消息，透给‘前沿科技’那帮人。告诉他们，弘文资本现在不仅搞电池，还要搞无人驾驶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布局。”

他转过头，对林超说道：“至于其他人……既然拿了两百万美金的工资，那就让他们去给林超做尽调，做数据支持。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搞出垃圾报告，直接告诉我。李总说了，别让他们吃空饷。”

林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立刻点头：“是，苏总！”

苏澈坐回椅子上，感觉这华尔街的椅子，似乎比刚才坐得稳了一些。这群华尔街的狼，终于被他逼出了第一滴血。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