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那身中山装刚在“橡树会”的门口亮个相,华尔街的媒体雷达就全响了。
这可不是什么私密聚会,这是“老钱”们的大本营。门口蹲着的狗仔可能没请柬,但大厅里端着香槟、拿着手机拍视频的,一半是嘉宾,一半是自媒体的前线侦察兵。
苏澈没把手机带进宴会厅,但他刚坐回车里,刘文的手机就快炸了。
“苏、苏总……”刘文划着平板,手有点抖,声音里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亢奋,“咱们刚出来,网上已经翻天了。”
苏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语气平淡:“念。”
刘文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地念着:
“首先是推特热榜第一条,那个@WallStMemes发的视频——就是您和亨德森对峙那段。标题是:'Plastic Wrap vs. Old Money: The Northeast Tiger Strikes Back.' (保鲜膜VS老钱:东北虎的反击)。播放量已经破三百万了。评论区全是:‘This guy doesn't need a tie, he needs a throne.’(这哥们不需要领带,他需要王座。)”
苏澈嘴角没动,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然后是抖音/TikTok这边,”刘文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大,“那个博主‘纽约在逃富二代’剪辑的版本,把您穿中山装的镜头和老虎捕食的镜头剪在一起,配的BGM是《万里长城永不倒》的变奏版!点赞五百多万!热评第一是:‘以前觉得穿中山装像卖保险的,今天看苏总穿,像是要把华尔街保险柜扛走。’”
“B站那边更疯,”刘文把平板递给苏澈看,“UP主‘硬核财经’连夜剪了个十分钟的长视频,标题叫《【深度】苏澈:从北大图书馆到曼哈顿宴会厅,他用保鲜膜包住了华尔街的心脏》。视频里把您刚才那句‘老虎可以分食猎物,但不会把猎物的头让给豺狼’截出来反复播放,弹幕全是‘霸气’、‘国服最强打野’、‘这波在大气层’。”
苏澈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屏幕。视频里,他穿着那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立领笔挺,眼神如刀,正对着亨德森说话。剪辑师特意把背景调暗,只留一束光打在他身上,配上那句台词,确实有种孤胆英雄的史诗感。
“国内微博这边,”刘文喘了口气,继续汇报,“热搜前十,咱们占了七条。
#苏澈 中山装 华尔街#
#东北虎 硬刚老钱#
#保鲜膜电池 赢麻了#
还有个话题叫#苏澈 这才是顶级男大#, 阅读量已经破亿了。知乎上那个问题‘如何评价苏澈在橡树会的表现?’已经有五千多人回答,最高赞说:‘他不是在参加晚宴,他是在举行加冕礼。’”
苏澈把平板放下,重新闭上眼。外面的车流声和网上的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
“负面声音呢?”苏澈问,声音依旧平稳。
“有,但不多。”刘文翻着评论,“有人说您太狂了,不懂华尔街的规矩。但立马被网友怼回去了:‘华尔街的规矩就是收割穷人,苏总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有人说您穿中山装是作秀,然后被人贴出您之前在北大图书馆的照片,说您一直这么穿,是本色出演。”
苏澈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波流量,挡不住,也不需要挡。
“李总那边有消息吗?”苏澈问。
“李总……李总刚才发了一条朋友圈。”刘文憋着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李宏明的朋友圈截图。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带着他那股子东北大碴子味的霸气:
“我养的虎,当然得咬人。咬得漂亮!谁不服,来吉林找我唠唠!”
下面点赞评论一片。赵志评论:“李总威武。”周老评论:“后生可畏!这股气,对!”
苏澈看着那句话,终于,嘴角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他知道,李宏明这是在给他站台,也是在给外界释放信号:苏澈是老子的人,动他,就是动我李宏明。
“刘文。”苏澈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锐利,“热度越高,越要清醒。网上的吹捧,听听就行。让公关部发个声明,就两点:第一,感谢各界关注,弘文北美致力于技术创新与开放合作;第二,苏澈先生今晚的着装仅为个人偏好,不代表任何政治立场,请勿过度解读。”
“至于那些剪得乱七八糟的视频……”苏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用管。让他们剪。只要不造谣,不歪曲事实,流量越大越好。这年头,注意力就是钱。既然他们想看老虎,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但别忘了,老虎的爪子,是藏在肉垫里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飞速后退。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摩根那边派来的尽职调查团队的名单。还有,Nexus Drive的核心成员,让他们准备好,下周我要听他们的技术落地汇报。网上的热闹是给别人看的,我们的车,得实实在在地跑起来。”
刘文点头如捣蒜:“是,苏总!我这就去办!”
车子驶入华尔街的夜色。苏澈知道,这一夜,他注定无眠。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人想捧杀他,有人想踩死他。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把中山装的领口,扣得更紧了一些。
风暴眼中的流量,是蜜糖,也是砒霜。而他,要做那个在风暴眼中,依然能看清方向、握紧方向盘的人。
摩根顾问派来的尽职调查团队,在苏澈回到办公室的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准时出现在弘文北美的大堂。
领队的叫艾伦·威尔逊,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一个技术专家,一个财务审计,一个法务合规,还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助理。整个团队散发着一种“我们是来给病人做体检”的冷淡专业感。
刘文有些紧张地看向苏澈。苏澈却只是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立领,神色平静:“请他们进来。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茶也按您吩咐换了最好的龙井。”
“很好。”苏澈点点头,“记住,我们是东道主。他们来挑刺,我们笑脸相迎。刺挑得对,我们改;刺挑得不对,我们用数据把刺磨平。”
会议室里,双方落座。艾伦·威尔逊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礼貌却疏离:
“Mr. Su,摩根先生派我们来,是为了评估Nexus Drive并入弘文后的协同效应,以及……贵司的技术真实性。希望您能提供相关的数据支持。我们只有一周时间。”
“Welcome to Hongwen, Mr. Wilson.” 苏澈用流利的英语回应,示意助理给客人斟茶,“正如我昨晚在晚宴上所说,老虎不惧查验。数据都在这里,我们敞开大门。不过,在展示数据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段视频,以及一份第三方验证报告。”
他没有像华尔街惯常的那样先甩出PPT,而是让林超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不是Nexus Drive在匹兹堡街头炫技的画面,而是麻省理工马尔斯教授实验室的第三方测试报告。报告清晰地显示:弘文持有的固态电解质薄膜,在室温下循环寿命突破800次,界面阻抗低于业界平均水平40%。
“这是马尔斯教授实验室出具的验证报告,样本编号、测试方法、原始数据一应俱全。”苏澈示意林超翻页,“艾伦先生,我知道华尔街看重的是‘可落地性’。但我想提醒您,如果没有安全、低成本的能源供给,再好的无人驾驶算法,也只是昂贵的玩具。我们的电池,就是为了让玩具变成工具。”
艾伦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报告,没有立刻反驳。他身后的技术专家低声和他交流了几句,脸色略微缓和。
接下来是财务审计。审计员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直指弘文北美高达两百万美金的月度薪资支出:“Mr. Su,贵司北美分部的运营成本极高,人均产出比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在收购Nexus Drive后,这笔开支将进一步扩大。我们怀疑,这不符合投资回报比。”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是之前李宏明担心的“吃空饷”。
苏澈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示意林超调出另一组数据。
“您说得对,我们的固定成本很高。”苏澈坦然承认,“但是,请看这组数据。这是过去一周,我司团队在筛选Nexus Drive过程中,所产生的间接效益评估。首先,林超团队通过对市场的快速扫描,为弘文节省了至少1500万美金的潜在溢价收购成本。其次,通过全员参与的尽职调查,我们将原本需要外包给咨询公司的数百万美金费用,内化为了人力成本。”
他目光直视审计员,语气平和却有力:“华尔街的惯例是‘买服务’,我们的做法是‘养人才’。高薪聘请精英,是为了让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能用最快的速度、最专业的眼光,为公司规避风险、创造价值。这笔两百万的开支,换来了Nexus Drive的2500万成功收购和麻省理工技术的落地保障。您可以算一笔账,哪个更划算?”
审计员愣住了,低头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没再说话。
最后是法务合规。法务拿出一份文件,指向Nexus Drive与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协议条款:“Mr. Su,这里有一个潜在风险。Nexus Drive使用了CMU的实验室设备,虽然他们声称拥有知识产权,但根据美国《拜杜法案》,大学有权在某些情况下享有部分权益。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引发法律纠纷。”
这个问题非常专业,也是苏澈之前让林超重点排查的。
苏澈没有慌乱,而是示意法务部的同事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感谢您的提醒,这正是我们重点关注的部分。”苏澈语气诚恳,“林超在谈判初期,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隐患。我们已经与CMU的技术转移办公室进行了初步沟通,并取得了他们的谅解备忘录(MOU)。只要我们在收购完成后,承诺将部分非核心专利回馈给大学用于学术研究,并支付一笔象征性的实验室使用费,CMU将放弃对核心知识产权的追索权。这是MOU的复印件,以及我们拟定的后续协议草案。”
他把文件推到法务面前。法务快速翻阅,眼神中露出了惊讶。这个中国来的年轻总裁,竟然把细节做到了这一步。
艾伦·威尔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前倾,看着苏澈,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一种审慎的欣赏。
“Mr. Su,”艾伦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专业人士之间的敬意,“我必须承认,您的准备非常充分。昨晚在宴会上,我以为您只是一位……擅长言辞的演说家。但现在看来,您是一位用数据武装到牙齿的执行官。”
苏澈微微颔首,保持着东方式的谦逊:“艾伦先生过誉了。昨晚在宴会上,我穿的是中山装,那代表的是我们的文化自信和不妥协的精神。但今天在会议室里,我只穿西装(示意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嘴角微扬),或者说,我穿的是‘数据的盔甲’。摩根先生的团队以严谨著称,如果拿不出真东西,我也不敢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弘文尊重华尔街的规则,也尊重摩根先生的眼光。我们敞开大门,接受任何基于事实的查验。如果数据有问题,我们整改;如果逻辑有漏洞,我们补全。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把最好的技术,以最合理的成本,变成改变世界的产品。”
艾伦沉默了片刻,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他站起身,主动向苏澈伸出了手:“Mr. Su,今天的尽职调查,第一阶段顺利通过。我会向摩根先生如实汇报。您的团队……很专业。特别是这位林超先生,他的技术洞察力令人印象深刻。”
苏澈也站起身,双手与艾伦相握,力度适中,不卑不亢:“谢谢艾伦先生的认可。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需要人来解读。我们随时欢迎进一步的查验。另外,今晚如果不介意,我想请各位尝尝中餐。毕竟,要了解一家公司,除了看数据,还得尝尝他们的‘口味’。”
这句双关语,让严肃的会议室里响起了一丝轻松的笑声。
送走威尔逊一行人,刘文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苏总,太险了!不过您刚才那句‘数据的盔甲’太帅了!他们完全被镇住了。”
苏澈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眼神沉静:“不是镇住,是赢得了尊重。华尔街只相信两样东西:金钱和数据。金钱我们还在赚,但数据,我们现在就拿得出手。礼数是面子,数据是里子。里子硬,面子才软得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李宏明发了条消息:
“摩根的人走了。数据过关。面子给了,里子保住了。下一步,等Nexus团队落地。”
发完,他重新打开电脑,上面是Nexus Drive下一步的研发排期。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但华尔街的考验远未结束。不过,至少今天,他用数据和礼数,让那只“东北虎”,在华尔街的聚光灯下,又往前迈了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