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明挂掉摩根顾问的私人电话时，手里那根烟烧到了烟蒂都没发觉。他咂了咂嘴，那股子老狐狸的精明劲儿全上来了。

“妈的，华尔街那帮老钱居然没咬住苏澈，反倒被苏澈用数据给怼服了？”他把烟头摁灭，直接抄起座机，开始给那帮老伙计们挨个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反应五花八门。有的股东担心风险，有的股东眼红热度，还有的在算现金流。李宏明也不多废话，就一句：“老子没读过几天书，不懂那些弯弯绕。但苏澈这小子，穿着中山装在纽约给咱们挣了面子，还把摩根的人弄得服服帖帖。这事儿，得让他当着大伙儿的面，给咱们掰扯清楚。明天下午，视频会，都别迟到！”

第二天下午，弘文资本总部大会议室。

长桌旁坐满了人，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到两名抱着笔记本、一脸严肃的专业秘书。投影仪开着，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窗口，那是远在纽约的苏澈。

苏澈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藏青色中山装，背景是弘文北美办公室的书架。他神色平静，没有因为屏幕那头乌泱泱的人群而有丝毫慌乱。

“苏澈，别废话，开始吧。”李宏明坐在主位，也没穿西装，一件白背心，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看着屏幕里的苏澈，“把你在纽约干的那些事儿，怎么跟老虎似的把华尔街那帮人唬住的，给大伙儿说清楚。别整那些洋文儿，说人话。”

苏澈点了点头，没有放PPT，而是直接调出了后台数据端口。

“各位股东，下午好。”苏澈开口，声音沉稳，“过去一周，弘文北美完成了两件事：第一，以2500万美金全资收编Nexus Drive，获得L4级无人驾驶全栈算法；第二，通过摩根顾问团队的尽职调查，确立与麻省理工马尔斯实验室的长期技术共享机制。”

他没有煽情，直接进入了最枯燥也最致命的数据环节。营收预测、成本结构、风险对冲、专利布局……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时候，股东们的秘书们开始发力了。

“苏总，”一个戴眼镜的股东身后，秘书站起来提问，“根据您的财报，北美分部每月薪资支出高达200万美金。即便收编Nexus，短期内也无法覆盖成本。请问，这属于战略亏损还是管理失控？”

苏澈眼神都没眨：“这是人才杠杆。华尔街的顶级MD，时薪超过1000美金。我用200万美金的固定成本，锁定了一支能在24小时内完成数千万美金交易的团队。如果拆分外包，成本至少是现在的五倍，且效率不可控。林超一人省下的收购溢价，就覆盖了全员半年的薪水。”

另一个股东发问：“苏总，无人驾驶领域监管风险极大。如果美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中资背景的无人驾驶系统上路，您的2500万美金岂不是打了水漂？”

“这个问题，林超已经做了预案。”苏澈示意了一下，林超立刻调出一份文件，“我们在收编协议中加入了‘技术隔离条款’。即便最坏情况发生，Nexus Drive可以将源代码授权给第三方非中资实体运营，弘文保留底层专利所有权。而且，麻省理工的技术共享不局限于无人驾驶，同样适用于工业机器人。鸡蛋，我们没有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连串的专业问题，从财务、法务到国际关系，尖锐得让人窒息。但苏澈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每一个问题都用数据、条款和逻辑挡了回去。他身后的刘文和林超不断递送资料，配合得天衣无缝。

屏幕这头，股东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渐渐闭上了嘴。他们带来的那些高薪聘请的秘书，虽然还能挑出几个小毛病，但面对苏澈这种“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数据轰炸，已经失去了气势。

李宏明看着屏幕，嘴角咧到了耳根。他虽然听不懂那些什么“技术隔离”和“杠杆”，但他看得懂那些老伙计吃瘪的表情。

“行了，别问了！”李宏明突然一拍桌子，打断了最后一名秘书的提问，“你们问来问去，不就是怕钱打水漂吗？苏澈这小子，用两千五百万，把麻省理工的大脑和匹兹堡的神经都弄回来了。你们那点小九九，老子心里门儿清！”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炬：“现在，老子宣布两件事。第一，既然大家都觉得苏澈这活儿干得漂亮，那咱们就得给肉吃！苏澈，你现在的工资，Base 50万，目标奖金80万，RSU年化20万，再加上纽约那边的贴补……老子给你算个大数，年薪总共175万美元。这钱，公司出，谁也别眼红！”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175万美金年薪，这已经是华尔街顶级CEO的待遇了。

李宏明没管他们的反应，继续盯着屏幕里的苏澈，语气带着一种粗粝的豪气：“第二件事，钱不够花，咱们就加钱！既然摩根那帮老钱都愿意跟咱们玩了，咱们也不能怂。我提议，全体股东，包括老子在内，再追加一轮注资！把苏澈那摊子给我填满！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让他在纽约给老子支棱起来！”

“我同意！”周老第一个拍桌子，激动得脸通红，“苏澈这技术布局，值这个价！我追加！”

“我也同意……”其他股东面面相觑，虽然心疼钱，但看着苏澈刚才那股镇得住华尔街的架势，加上李宏明带头，也只能纷纷表态。

屏幕上，苏澈听着那175万年薪的数字，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数据。他等的，是李宏明的最后一句话。

果然，李宏明身体前倾，盯着苏澈，眼神里透着一股“千金买骨”的意味：“苏澈，钱给你了，名分给你了。现在问你，这追加的资金里，你要不要继续购入公司的原始股？老子给你开个价，最高给你5%的份额。是要股，还是要现金？你自己选。”

这是要把苏澈彻底绑在弘文的战车上了。5%的原始股，一旦上市，那就是几十亿的身家。

苏澈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或羡慕、或嫉妒、或震惊的脸，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穿着背心、却掌控一切的李宏明。他没有丝毫犹豫。

“李总，各位股东。”苏澈站起身，对着屏幕微微鞠躬，动作带着中山装的特有仪式感，“薪资待遇，我遵从公司安排。至于增持股份……”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坚定：“我选原始股。5%的份额，我全要。资金方面，我愿意将我未来的薪资收入及现有资产全部置换。我不需要现金，我只需要弘文的未来。既然老虎已经上了山，那我就跟老虎待在一起，直到它啸聚山林。”

视频两端，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李宏明那粗犷的笑声炸响开来：“好！好小子！有种！不贪现金贪股份，这才是跟老子干大事的样子！175万美金的年薪，你就当零花钱！5%的股份，老子给你留着！从今天起，你苏澈，就是弘文除了老子之外，持股最多的人！”

股东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们知道，李宏明这步棋，把苏澈彻底锁死了。而苏澈的选择，也向所有人证明了，他赌的不是现在的工资，而是弘文的未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股东们都在窃窃私语，眼神瞟向坐在不远处的赵志。

赵志手里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笔帽已经被他捏得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他脸上还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看着主位上满脸得意、还在转核桃的李宏明，语气尽量平静地开口：“李叔……李总，给苏澈这么大的激励，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北美那边开销大，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这5%的股份……”

李宏明眼皮都没抬，把玩着核桃：“激进？小赵啊，你当初带他进门的时候，不是说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吗？怎么，苗子长成了参天大树，你反倒怕了？他一个月175万，给公司挣回来的是几十亿的盘子。你叔叔在这儿，我也不怕他多心。你是咱们的老臣，但你得承认，有些硬仗，你打不了，苏澈能打。”

他顿了顿，看向赵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至于股份，那是老子赏给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的。你有你叔叔这层关系，工资也不低，就别眼红那5%了。好好辅佐苏澈，把国内的事儿办好，少不了你的。”

赵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中山装、一脸淡然的苏澈，心里五味杂陈。

“我亲手把他领进了门，教他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结果他转身就把门拆了，盖了一座更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李总说得对，是侄儿狭隘了。苏澈能干成事，我这个当师兄的，也脸上有光。祝贺他。”

但这“祝贺”二字，听起来比吞了黄连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