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才泡了茶，没急着倒。"功勋堂查验的事，我问过了。"
陈凡端着杯子等他往下说。
"万宝楼的随行带出物，走万宝楼的渠道，不归功勋堂管。"
"但柳管事放了话？"
"放了。"孙茂才把茶壶放下。"功勋堂那个执事姓赵，跟柳管事喝过几次酒。真要卡，能拖你三五天。"
"三五天？"
"东西带出来，他说要登记、查验、存档，一样一样拖。"
陈凡沉默了一下。"怎么破？"
"两个法子。"孙茂才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带出来的东西，先不进宗门。存在万宝楼青云镇分号，我替你收着。功勋堂管不到万宝楼的地盘。"
"第二呢？"
"你摸到的灵药分布，不用带实物。记在脑子里，出来口述给我，我找人画图。"
陈凡想了想。"实物带不进来，就用画的。"
"对。"孙茂才笑了。"你替我办事，我替你挡路。"
"谢了。"陈凡喝完茶，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孙茂才说。"进秘境之后，万宝楼的人到不了你身边。随行通道只送到入口，进去就是各走各的。"
"我知道。"
"里面没有规则。"孙茂才看着他。"万宝楼的旧约保得了你进，保不了你出。"
陈凡点了点头。他走出万宝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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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入口在后山东麓。一条石壁裂开缝，宽两丈，高三丈，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缝口泛着淡青色的光——禁制。
陈凡到的时候，入口已经围了二三十个人。大部分是外门弟子，炼气四层到五层。有几拨人明显是组队来的，三四人一伙，低声商量着进去之后的分工。也有单走的，站在外围，不跟人搭话。
陈凡扫了一眼。没看到孟叔文。没看到周远。倒是看到了柳怀远。
他站在入口右侧，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决赛那天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面生。柳怀远没看陈凡。他在跟身边的人说话，表情平静。
陈凡的目光在柳怀远腰间停了一下。腰带上塞着一样东西。灰色的。像一块布。又像叠起来的皮。
陈凡眨了一下眼。他想起决赛前那个灰布包裹——内门弟子递给柳怀远的。打开是银纹丹。但包裹本身，他之后再也没见过。现在，那块灰色的东西，又出现在柳怀远腰间。
他收回目光。不是现在该管的事。
"陈师兄！"身后有人喊。
陈凡转头。钱师弟跑过来，喘着气。"你、你真一个人走？"
"嗯。"
"我组了两个人，炼气四层。你要是改主意——"
"不改了。"陈凡说。"你们自己小心。"
钱师弟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那……秘境里要是碰上了，互相照应？"
"行。"陈凡拍了拍他的肩。"碰上了再说。"
钱师弟走了。陈凡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对着入口扫了一圈。
禁制的光在缝口流窜，像水膜。人进去的时候，光会凹一下，然后合拢。已经有人进去了——几个炼气四层的弟子，一个接一个没入光幕。
柳怀远还没动。他在等。
陈凡把望远镜收好，走到入口前。光幕近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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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光幕的感觉，像涉过一层冰水。灵力在经脉里颤了一下，然后稳住。
眼前亮了。不是阳光。是空气本身在发光——灵气浓到肉眼可见，像薄雾，像水汽。
陈凡站在原地，没急着走。他先看脚下。碎石地面，有苔藓，踩上去软的。再看头顶。没有天。树冠遮成一片，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金。
空气湿润，有一股草木的腥味。很浓。比外门药田浓十倍不止。
他蹲下来，用放大镜看苔藓。苔藓的叶尖带着一点微弱的荧光。灵气浸润的痕迹。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左边是一片灌木丛，叶子比外面的宽一圈。右边有几棵歪脖树，树皮上爬着藤蔓。藤蔓的茎节处，凝着一滴透明的液体。灵液。
他记下方位。第一处。
从背包里摸出一根荧光棒，折亮了，插在脚边的碎石缝里。绿色的光在雾气里亮起来。标记。
他往前走。每走三十步，回头看一眼。荧光棒的光点在身后排成一条线，像跑道上的灯。
万宝楼要的东西——灵药分布、年份、品相。他一样一样记。
第二处：灌木丛根部，一株叶片边缘泛红的草本。茎秆粗壮，叶脉清晰。他凑近闻了闻。一股辛辣的气味冲上来。
"红脉草。"他低声说。十年份左右。
系统商城的基础药材包里有这味药，他认得。外面不值几个钱。但在这里，野生、自然生长，药力比人工种的纯。他记下位置，继续走。
第三处：歪脖树的树皮裂缝里，长着几朵灰白色的菌盖。他没认出来。拍不了照——相机没带进秘境。他掏出小本子，画了个大概形状，标了方位。
走了一个时辰，记了十一处。红脉草四处，都是十年份上下。灵液藤三处，茎液清亮，品相不错。两株不认识的，画了图。
还有两处是空地——地上有坑，像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走了。
陈凡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坑边的土是新的。根须的断口也是新的。有人来过。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灌木丛没有折断的痕迹，地面没有脚印。但土被翻过。手法很干净。不是慌慌张张采的。是知道要什么，来了，拿了，走了。
他沿着被采过的方向走了一段。第四处空坑。第五处。第六处。连着六个坑，方向一致，都朝着东南。像有人沿着一条线走，一路采过去。
陈凡停住脚步。他看了看周围的树。树冠的缝隙间，东南方向的灵气明显更浓。雾更白。光更亮。
灵药分布不是均匀的。越往东南，灵气越浓，药材越好。有人先他一步，沿着这条线采过去了。那个人知道这条线在哪里。
陈凡翻出本子，在被采的空坑位置画了叉。六个叉，连成一条线。线的尽头，灵气更浓。
他合上本子，往前看了一眼。荧光棒的绿点在身后亮着。前方是一片更密的灌木。
他折了一根新的荧光棒，插在脚下。然后沿着那条线，往东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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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半炷香。灌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呼吸的时候，胸腔里有微微的胀感。
他停下来。前面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行字。不，不是字。是符号。很旧的符号，笔画都快磨平了。
陈凡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石头冰凉。符号的凹槽里渗着一点灵光。不是天然的。是人刻的。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人。
他站起来，心跳快了半拍。秘境是新现世的，没被人探索过。但里面有人工刻的符号。说明这个秘境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造的。或者说，曾经有人住过。
他往石头后面看。灌木丛断了一截。断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上爬满了苔藓，但台阶的轮廓还在。往下延伸，没入浓雾里。看不见底。
陈凡站在石阶口，没急着下去。他先往身后看了一眼。荧光棒的光点排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路是通的。能回去。
他又往前看。石阶往下。雾里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风吹过空洞的声音。又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陈凡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玄铁短刀的刀柄。刀柄冰凉。踏实。
他往本子上记了一行："石阶。人工刻痕。方向：东南偏下。下方有异响。"
合上本子。他往石阶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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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灌木丛里。有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等陈凡的身影没入石阶的雾气里，那人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快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