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缝斜切进来,落在谢无涯的睫毛上。
他没动。
眼睛一直盯着怀里的姜绾。
她的呼吸很轻,像羽毛扫过绸被,额前碎发被汗沾着,贴在眉角。
谢无涯没忍住,伸手拨了一下。
指尖刚碰上,她眼皮就颤了颤。
他立刻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心里已经跑马灯似的转开了:
【左边那缕压着眉心了。】
【右边鼻翼有颗小粉刺。】
【嘴唇干了,得让她喝点水。】
姜绾听见了。
一个字都没落下。
她本想继续装睡,可耳朵已经开始烧。
这人怎么一大早就开始盘点她脸上的零件?
还是默念的那种!
她猛地闭紧眼,假装自己还在梦里。
谢无涯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
嘴角压了压,没笑出声。
但心里又补了一句:
【睫毛三十六根,一根不少。】
【左耳垂那颗痣,像点朱砂。】
姜绾差点翻白眼。
谁数别人睫毛啊!
还是三十六根!
你是不是昨晚就没睡?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动。
可越不动越觉得痒。
尤其是耳垂,被他目光盯得发烫。
她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甩出一道意念——
“住手。”
两个字,清清楚楚,砸进谢无涯脑子里。
他手指一僵。
随即,非但没住手,反而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她耳垂。
凉的。
带着薄茧。
像猫爪子挠过心尖。
姜绾浑身一抖。
“你……”她睁开眼,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还真不听?”
谢无涯低头看她。
眼神黑沉沉的,像熬了一夜的墨。
“不能住手。”他在心里说,“你是我的了。”
姜绾瞪着他。
嘴上想骂他赖皮,可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
结果后颈一紧,整个人被捞进他怀里。
力道大得她撞在他胸口,闷哼一声。
“别闹。”她小声抗议。
“嗯。”他应着,下巴却抵上她头顶,“不闹。”
可手没停。
顺着她发丝滑下去,缠住一缕青丝绕在指间。
又抬手抚过她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圈浅浅的齿痕,是他昨夜失控时留下的。
他拇指摩挲着,眼里暗流涌动。
姜绾感觉到了。
她没躲。
只是小声嘟囔:“说一遍就够了。”
“哪句?”他问。
“你是我的了。”
“不够。”他低声道,“得每天说一遍。”
“说到你烦为止。”
姜绾愣住。
这话听着霸道,可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
她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凝视她,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沉甸甸的确认。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前世她一个人加班到凌晨,连一句“辛苦了”都听不到。
现在这个人,却要把“你是我的”刻进每一天。
她鼻子有点酸。
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领。
“那你今天说过了。”她闷闷道,“明天再说。”
“不行。”他收紧手臂,“今日事,今日毕。”
姜绾翻了个白眼。
大理寺卿的执拗劲儿,连撒娇都带着审案的架势。
她推了推他:“松开,我想坐起来。”
“不想。”
“你压着我头发了。”
“那就别动。”
“我要喝水。”
“我喂你。”
他说完,真要起身去倒。
姜绾拉住他袖子:“别走。”
话出口才意识到多此一举。
他根本没打算真离开。
谢无涯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我不走。”他说,“我就在这儿。”
姜绾这才松手。
他去外间端来温水,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她小口喝着,眼角余光瞥见他袖口的月白色里衬。
是她最喜欢的样式。
连颜色都一样。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换下的外袍。
熏的是她惯用的安神香。
不是为了好闻。
是为了让她安心。
她放下杯子,轻声说:“你其实不用这么小心。”
“我知道。”他擦掉她唇角的水渍,“但我愿意。”
姜绾没再说话。
只是靠回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肩窝。
谢无涯任她靠着,一手轻轻拍着她后背,像哄孩子。
窗外传来鸟鸣,阳光爬上了床沿。
龙凤烛早熄了。
只剩两截蜡泪,凝在红木案上。
姜绾闭着眼,听着他胸腔里的震动。
他的心跳很稳。
比昨夜平静许多。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不用读心,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他的手、他的温度、他的呼吸,都在说同一句话。
她动了动手指,悄悄勾住他小指。
谢无涯察觉了。
没动,任她牵着。
可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明日下朝,先回来看她。】
【奏折可以晚点批。】
【她醒没醒,得亲眼瞧了才算。】
姜绾听见了。
她没拆穿。
只是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你以后……”她含糊道,“能不能少在心里说这些?”
“为什么?”
“太甜了。”她小声说,“我招架不住。”
谢无涯低笑一声。
胸腔震动得厉害。
“那我不说了。”
“我当面说。”
姜绾猛地抬头:“你敢!”
他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我当然敢。”
姜绾气结。
正要推开他,却被他重新按回怀里。
“别动。”他下巴抵着她发顶,“让我抱会儿。”
“你刚才已经抱了很久。”
“不够。”
“你昨天也说不够。”
“每天都嫌不够。”
姜绾彻底没脾气了。
她认命地趴在他胸口,心想这人到底是大理寺卿还是黏人精投胎?
可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她悄悄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银杏簪。
昨夜他翻墙送来的那支。
刻着她随口说过的话。
原来他都记得。
连她自己都忘了的,他也记着。
她忽然觉得,嫁给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需要鼓起勇气的事。
而是早就注定的事。
她闭上眼,轻声说:“那你抱吧。”
“反正……我也跑不掉。”
谢无涯身体一僵。
随即,手臂收得更紧。
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他哑声道,“你跑不掉。”
“这辈子都别想。”
姜绾没反驳。
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洒满婚房。
梨花落在窗棂上,悄无声息。
她睡意又涌上来。
迷糊间,听见他在心里说:
【她睡着了。】
【呼吸匀了。】
【嘴角翘着。】
【梦见我了?】
姜绾没睁眼。
但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嗯,梦见你赖皮。”
她没想吵醒他。
就这样安静地,被他抱着。
像世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风起,吹动帐帘一角。
她最后的意识,是谢无涯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轻轻遮住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