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合租房的客厅,风把窗帘吹了起来。吴颖坐在小桌子前,手机不停弹出订单消息,声音一声接一声。她打开后台看,今天卖的钱是平时的三倍,预售订单里全是“星月耳饰 加急”。她刚想笑,又点开库存看了一眼——材料只剩四成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背上包检查东西:充电宝有电,退烧药还在,防狼警报器也没问题。出门前她顺手拿了件外套,帽子甩到脑后,头发上的金属夹子轻轻响了一下。
她坐公交去城郊工业区,最后一站下车时踩进了水坑,裤子沾了泥。按导航走了十分钟,看到一片铁皮围起来的仓库,门牌号和供应商发的一样。她在铁门前站住,先拍照存起来,再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堆着几卷布料。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走过来,袖子上有油渍,说自己姓李,是负责人。“你要的丝绒布,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他掀开塑料膜,露出深蓝色的布,“你看这颜色多亮,摸着也舒服。”
吴颖没说话,蹲下拿出小剪刀,在边上剪了一小块。她对着光看,又用手搓了搓,觉得有点粗糙。“上次的样品不是这样。”她说。
“不同批次嘛。”老李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张纸出来,“检测报告在这,都合格。你不信可以自己送去再查。”
吴颖接过来看了一眼,盖了章,数据也好。但她想起以前租房被骗的事,中介也有合同,最后人跑了钱没了。她把纸还回去,说:“我再想想,今天不订了。”
走出仓库五十米,她靠在电线杆上打电话给妹妹。妹妹在医院实习,那边有护士在叫人。她把布料照片发过去,只说一句:“帮我看看成分,有没有用便宜材料。”妹妹回了个“OK”表情,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她和妹妹躲在仓库后面的巷子里。两人穿着深色衣服,躲在一辆破货车后面。妹妹拿着听诊器改的拾音器,耳机分她一半。远处狗叫了几声,铁门开了,两个工人抬着一筐布出来,扔上一辆货车。
“这批便宜货反正没人管。”司机打开车门,嘴里叼着烟,“赵哥说了,只要不出事就行。”
吴颖马上按下录音,手机贴紧墙。妹妹小声说:“听声音,这布底是回收料,表面刷了反光层,戴久了可能过敏。”
等车走远,她们才站起来。吴颖重放录音,确认清楚后,上传到云端备份。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又来了仓库。这次她直接把手机放在桌上,外放三十秒录音。老李脸色变了,伸手要抢手机,被她挡开。
“我现在就能发给平台,也能打12315。”她语气平静,“但我不想闹大。你们退全款,烧掉这批货,这事就算了。”
老李坐下擦汗:“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上面。”
“那你快点。”她收起手机,“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
她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傍晚。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删掉那个供应商账号,在备注写:“故意骗人,永久拉黑。”然后翻出张婶推荐的小厂联系方式,发去合作消息。对方很快回复,同意先送一批试用料,还会提供质检记录。
她松口气,靠在椅子上揉脑袋。这时手机响了,新订单又来了,顾客留言说:“看到你家写了材料能查来源,我就买了!支持好卖家!”
她打开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动态:“每对饰品出厂都会带原料编号,扫码就能查。谢谢大家信任,我们一起做好东西。”
发完不到半小时,点赞上千,评论都在说“+1”“求代加工”。她截图保存,转发到妹妹群里,说:“昨晚辛苦你了,周末请你吃火锅。”
妹妹回了个流泪猫猫头表情。
夜里十一点,她躺在床上翻相册,找到录音文件。上传位置写着“江州旧改办西侧仓库”。她放大地图,发现那里正好在拆迁区边上。最近听邻居说,有人常进出老厂区,谈什么“土地整合”。
她截了图,放进加密文件夹,关掉手机。窗外路灯一闪一闪,墙上挂着的银耳夹反了一下光。
她没开灯,坐回书桌前,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是《供应商风险评估表(修订版)》。第一条写:“不要选在拆迁区的工厂,不管价格多低。”
写完这一条,她停住,看着屏幕角落的回收站图标。那里有个三天前删掉的文件,名字是《社区手工艺联盟筹建设想》。她没去恢复,只把新文档保存好,退出系统。
闹钟显示23:47,明天还要早起安排快递。她合上电脑,起身关窗。楼下便利店换了人值班,新店员正在补货,关东煮的灯照在地上,像一滩晃动的黄光。
她拉上窗帘,躺下闭眼。脑子里还有几条没回的消息,其中一条是林小满发的,说在学校论坛看到有人转宠物用品模具,问她要不要。
她想起那个总在电动车后绑保温箱的女孩,笑了笑,睡了。
早上六点,闹钟一响她就按掉。坐起来第一件事看手机,新订单又多了二十多个。她设置自动回复,冲了杯速溶咖啡,端到桌前核对发货单。
A类加急单十七件,她用红笔圈出来,贴上便签“必须在截单前打包好”。接着打开采购系统,新供应商的样品图已经传上来,看起来不错。她点了“确认试单”,页面跳出提示:“合同已生成,请查收邮件。”
她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窗台边。阳光照进来,照在她手腕边的退烧药包装上,铝箔闪了一下光。
楼下传来炸油条的声音,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当响了一声。
她拿下耳骨夹,用酒精棉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打开录音笔,对着话筒说:“用户教育视频第三段,标题:《为什么我们不用便宜三倍的闪粉?》”
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很多人觉得饰品就是好看就行,材料无所谓。其实不是。那些便宜闪粉,风吹就掉,沾水变黑,戴一次就不能用了。我们现在就想让每对耳环,都能陪你走过三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