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琴盯着阳台花盆里那点绿芽,眉头拧成了结。这株灵麦试种一号从林大勇那儿接过来时还只是颗种子,现在总算冒了头,可长得慢得像在熬药。
阳光被楼上晾晒的床单挡了大半,她踮脚扒拉了一下绳子,结果整条棉被晃悠着压下来,差点盖住花盆。邻居王姨探出头来,“小周啊,你这小苗苗也太娇气了。”
“不娇气。”周素琴笑眯眯递过去一包灵参茶,“就是得见光,要不咱俩合计个法子?”
王姨接过茶包掂了掂,“哟,这可是好东西。”眼睛一转,“我收衣服早,你要是不嫌麻烦,咱轮流挂衣裳?”
“哪能让您费心。”周素琴立刻掏出一张小卡片,“您看,等麦穗熟了,每人送一束当辟邪挂件,保准家里安生。”
王姨乐了,“那你可说话算话。”转身就把晾衣绳往边上挪了半米。
第二天一早,周素琴拎着个报废的聚光灵阵残片上了阳台。这玩意儿是资源科库房淘汰下来的边角料,没人要,她顺手带了出来。
三下五除二拆开外壳,把几块碎晶片用铜丝串起来挂在花盆上方。通上微型灵能电池,一道淡金色光晕洒下来,正好罩住那片嫩叶。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光看着不起眼,实则模拟的是清晨七点的太阳,最适合催长。
接下来半个月,她每天早晚浇水、记录生长数据。麦苗渐渐拔高,叶片泛出淡淡的青玉色,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涂了层油。
李二狗路过看见,趴在栏杆上瞅了半天,“哎,这不是林哥种的那个啥麦子吗?真活了?”
“当然。”周素琴擦着手里的记录本,“再有三天就能收割了。”
“那能干啥?”李二狗挠头,“煮粥?”
“酿酒。”她眼睛一亮,“你想不想试试?”
李二狗立马来了劲,“我能行?”
“你外卖保温箱隔热层不错,改造成发酵舱正合适。”她说着就把他往楼下拽,“走,先拆冰箱去。”
两人翻出李二狗那台老旧双门冰箱,折腾了一下午,终于把压缩机卸了下来。他又从自己电动车后备箱掏出保温箱,剪裁拼接成一个密封舱体。
“温度得稳在十八到二十度之间。”周素琴拿着测温仪比划,“太高会酸,太低不动。”
“咱家属院电路撑不住长时间加热。”李二狗愁眉苦脸,“跳过三次闸了。”
周素琴蹲在地上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军营训练场那边不是有余热管道出口吗?晚上六点以后停训,地热还能散两小时。”
“我去看过!”李二狗一拍大腿,“通风口旁边地面都烫脚!”
“那就搬过去。”她利落地合上记录本,“今晚就开始二次发酵。”
当晚十一点,两人悄悄把发酵舱抬到军营围墙外侧的通风口旁。李二狗用塑料布裹紧舱体,防止热量流失。
“成了。”他拍拍手,“就等着变金啤了。”
第一坛酒液两天后打开,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李二狗捂着鼻子直摇头,“完蛋,馊了。”
“第一次失败正常。”周素琴倒掉废液,“咱们调整参数再来。”
第二次他们加了灵麦皮比例,控温更精细。第三天测温显示稳定在十九度,气压表微微颤动,说明内部正在产气。
“有戏!”李二狗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等到第七天傍晚,三坛原浆全部封存完毕。陶坛贴上红纸条,写着“首酿·勿动”。
李二狗盯着坛子直流口水,“能不能尝一口?就一小口?”
“不行。”周素琴把钥匙揣进兜里,“时辰不到,风味不全。”
“我都闻着香了!”他吸着鼻子,“这味儿不像普通啤酒,甜丝丝的,还有股草木清气。”
“那是灵麦的灵气挥发。”她瞥他一眼,“你要是敢撬坛,我就告诉林大勇是你偷喝的。”
李二狗立刻缩脖子,“别别别,我忍。”
第四天清晨,周素琴检查发酵曲线图,确认活性峰值已过,可以开坛。
她给李二狗发消息:**六点整,准时启封**。
李二狗回了个“OK”手势,又补一句:“我带杯子去了!”
傍晚五点半,周素琴把两个空玻璃杯摆在桌上,坛子放在客厅中央。李二狗准时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盒。
“我家锅盖当酒碗。”他嘿嘿笑,“够敞亮。”
“规矩先说好。”她指着他,“倒酒由我来,喝多少我说了算。”
“听您的。”李二狗立正敬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道里传来各家做饭的声音。有人炒辣椒呛得咳嗽,有人炖肉香味飘满走廊。
五点五十九分,周素琴戴上白手套,轻轻揭下封泥。
李二狗屏住呼吸,连饭盒都忘了放下。
六点整,她缓缓旋开封盖。
“嗤——”一声轻响,一股乳白色的雾气从坛口喷涌而出,带着浓郁的麦香和一丝清甜的果香。
刹那间,整栋楼仿佛被香气击中。三楼的老张推开窗,“谁家炖羊汤呢?”四楼的小刘正刷牙,牙刷掉进池子里,“不对,是酒味!但怎么这么香?”
二楼麻将桌上的四位大爷齐刷刷停下牌,“这味儿……神仙酿的吧?”
香味顺着窗户爬出去,弥漫在整个家属院上空。遛弯的大爷拐回来问,“今儿食堂加餐了?”
李二狗鼻子猛抽,“我的天,比我想象的好闻十倍!”
周素琴小心倒出一杯。酒液呈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气泡,像是星星落在水里。
她轻嗅一下,点头,“成了。”
“让我喝一口!”李二狗伸手要拿。
“等等。”她拦住,“先观察气泡持续时间,再测挥发速率。”
“哎呀,科学留明天!”他急得跺脚,“人都闻着味儿上门了!”
果然,门外响起敲门声。“小周,你们家搞啥名堂?”是隔壁陈姐。
“酿酒。”周素琴开门,微笑,“第一批灵麦酿的,刚开坛。”
“哎哟,怪不得香得勾魂!”陈姐探头一看,“给我尝一口?”
“每人限量五十毫升。”她拿出量杯,“登记姓名,写感受。”
“你还搞科研呢?”陈姐笑骂一句,却乖乖掏出手机备忘录。
陆陆续续七八个人围了过来。周素琴一一倒酒,严格控量。有人抿一口就瞪眼,“这酒不冲嗓子,反倒暖到胃里。”
“我肩周炎老毛病,喝了半口,居然松快了。”老张揉着肩膀说。
“别瞎吹。”小刘不信,“一杯酒还能治病?”
话音未落,他自己打了个嗝,忽然笑了,“咦,我常年便秘……好像有点动静。”
众人哄笑。李二狗得意洋洋,“看见没,这是灵啤!”
周素琴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大家举杯品尝,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她没多喝,只在杯沿沾了下唇。
味道比预想的温和,入口绵软,回甘悠长,隐隐有一丝灵气顺喉而下,直达丹田。
她默默记下口感数据,写进酿造日志最后一页。
夜幕降临,人群散去。她把剩下两坛未开封的灵啤放进储物柜,贴上标签:**待检样品**。
李二狗蹲在楼道通风口,检查自制发酵舱的残余温度。外壳还带着微温,他用手背贴了贴,咧嘴一笑。
肩上挂着的外卖保温箱叮当作响,手机突然震动。新订单来了。
他站起身,嘴里哼起跑调的《上交之光》,“他把玉简交国家,点亮亿万人修仙路——”
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客厅里,周素琴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酿造日志。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窗外月光照进来,映在那两坛封存的灵啤上。陶坛安静地立着,红纸条边缘微微卷起。
她合上本子,轻声说了句,“明天该联系检测部门了。”
楼道尽头,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
李二狗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交替中。
家属院恢复宁静,只有晚风穿过阳台,拂过那片已收割的空花盆。
土面平整,残留着一点麦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