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应道:“是,多谢王爷。”
等到其走后,朱棣便转头使了个眼色。
早有准备的丘福,登时会意,当即便带着一百个强弩手,紧紧地跟在了张升等人身后,以作不时之需。
过不多时,朱棣便率军来到了北平城下,只见丽正门大开,世子像往常一样,已带着众将在门外恭迎王师,稍有不同的是,徐王妃居然也在其列。
谨慎的朱棣,立刻发现了这处不寻常,因此在三十步开外就勒住了马头,问道:“王妃怎会在此?”
徐王妃道:“妾身是来为高炽,做个见证的。”说着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书信,便向前走来。
朱高炽身边众将,既没有出言阻止,更无人出手阻拦。
待得妻子到了近前,朱棣翻身下马,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王妃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为难高炽那孩子了,朝廷派了薛岩来北平送信,他生怕你起疑心,因此没敢拆信,便将信使和这封信,一起送到了我那里。”
说着回首望了望,已经跪倒在地的长子,徐王妃续道:“今日听闻王爷班师,高炽便请我出城说明缘由,以免王爷误会,让大军入城,惊吓了无辜的百姓们。”
朱棣点了点头,却还是问道:“此番处置,倒是还算不错,可高炽为何要见薛岩,而非避而不见,直接将其扣押呢?”
徐王妃道:“高炽说,薛岩乃是张升的旧部,或许有重要消息传递,因此便召见了他,直到发现其只是说客后,便连人带信交给了我。”
朱棣终于疑虑尽消,苦笑道:“想不到擅用反间计的本王,今日差点着了敌人的道,坏了我父子亲情!”说完,便快步行至朱高炽身前,伸手将其扶起,问道:“眼下时局动荡,为父不免过于谨慎了些,我儿不会因此心生怨怼吧?”
朱高炽忙道:“您不但肩负靖难重任,还担着数十万军民百姓的安危,自是要加倍小心,儿臣绝无半分不满之意,还望父王明鉴。”
见其如此明事理,朱棣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好,不愧是本王的世子,随我入城吧。”
看到父亲和无用的大哥,竟然又和好如初,朱高煦尽管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再另寻机会。
安顿好了军队,朱棣便回到王府,将道衍和张升唤来议事。
在听了道衍和尚的工作汇报后,朱棣不禁皱起了眉头,道:“大和尚如此竭尽全力的招兵买马,督办粮草,谁知却还是远远比不上我军消耗的速度啊。”
道衍起身道:“老衲办事不力,还请殿下治罪。”
朱棣摆手道:“本王知道你的能力,要是换成旁人督办此事,只会更加糟糕而已。我只是担心,照这么下去,咱们就算一直打胜仗,只怕也会先于朝廷,将人马和粮草打光啊。”
张升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在全歼了平安的精锐后,我军虽然所向披靡,又攻下了许多州县,但由于兵力不足,无法再派兵驻守,往往也只得取走当地的军械和粮草,选择放弃城池。”
长叹了一口气,朱棣颔首道:“确是如此,而且这还只是在士卒层面,张玉、谭渊等虎将,还有拿下大宁后归顺的陈亨,都已相继阵亡。本王着实担心,再打个三年五载,我就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这时,郑和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王爷,京师的沐公公,派人传来了密信。”
朱棣忙道:“快快呈上来。”
然而,在看过信后,朱棣却颓然坐倒,苦笑着摇了摇头。
道衍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朱棣道:“那倒没有,是沐敬告诉本王,说前番的几次大战,皇帝从京师抽到了不少士卒,因此眼下兵力已然不足,守卫相对空虚,希望本王能率军趁虚而入,一战而定。”
说着叹了口气,朱棣又道:“北平距离京师何止千里之遥,就算本王出兵,难道盛庸、铁铉等人,就会乖乖让条路出来么?”
道衍皱眉道:“王爷言之有理,这恐怕就是,朝廷敢于从京师抽调兵力,不断送往北疆的重要原因。”
谁知张升忽然问道:“攻打京师,就一定要拿下山东么?”
朱棣不禁失笑道:“你也是为将之人,难道不知,如若不攻取城池,绕城而走的话,将会留下无穷后患,到时轻则粮道被劫,严重的话,甚至可能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张升没有答话,而是走到地图前,指着一处地方说道:“王爷说的道理,臣都明白,只是去往京师的道路,并不只有山东一条啊。”
洞若观火的道衍,当即颔首道:“然也,从王师这次烧毁南军粮草的徐州,便可以一路杀到京师!”
然而,生性谨慎的朱棣,却还是迟疑道:“这怕是不成吧,因为从北平到徐州,如果不经过山东的话,就只能绕很大的圈子,不是走咱们不擅长的水路,就是要途经山西、河南等地,那里多山区和丘陵,素来与我不对付的晋王,若是在中途设伏,可就糟糕至极了。”
张升问道:“王爷可曾想过,尽管德州、济南等坚城很难攻取,然而像东阿、东平、单县、汶上这样的小地方,对于我军而言,还是比较容易拿下的?”
听到这里,朱棣也已然会意,抚须笑道:“不错,只要拿下这些县城,便可将其连接成一条粮道,从而避开了盛庸和铁铉那两个难缠至极的家伙。”
思量了片刻后,道衍问道:“小友的计策着实不错,可真定精锐虽然损失殆尽,但平安手中,毕竟还握有五万人马,盛庸和铁铉那里,更是至少还有十万人,因此也要严加提防,等到我军大举南下后,他们伺机夺回这些小城,就此切断咱们的粮道。”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大师放心,在下已有计较。”
校场之上,朱棣环目四顾,朗声道:“自靖难伊始,我军已经与朝廷纠缠了太久,牺牲了许多大好男儿,这次出兵,当作最后之决战,有生无死,有胜无败!我朱棣今日在此立誓,此番不成功,便成仁!”
言及此处,朱棣伸手道:“张升,借你宝剑一用。”
张升连忙拔剑出鞘,倒转剑柄递了过去。
接过纯钧剑后,朱棣用其将自己的佩剑从中斩断,高声喊道:“若违此誓,有如此剑!”
看到燕王的态度竟如此决绝,众将士皆为其所感,很快“不成功,便成仁”的嘹亮口号,便响彻于校场之上!
在庄严的誓师仪式过后,道衍却第一时间找到了朱棣。
见其居然有些欲言又止,朱棣道:“大和尚与本王亦师亦友,你有何事但说无妨,不必感到为难。”
道衍合十道:“多谢殿下。”稍作停顿后,方才问道:“王爷攻陷京师之时,定会有许多不识时务之人,继续坚持效忠建文帝,老衲能否恳求殿下,放过其中的一个人?”
朱棣稍作思量,便问道:“可是那个,被你称作读书人种子的方孝孺?”
道衍颔首道:“正是,方孝孺学究天人,腹有良谋,却还是有着一颗难得的赤胆忠心,因此老衲恳求王爷,能放其一条生路,以免天下莘莘学子,自此没有了表率。”
朱棣冷哼了一声,道:“那厮屡屡坏本王好事,这次用的反间计,更是险些害我错杀世子,本王真恨不得将其凌迟处死,方解心头之恨!”说着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既然大和尚你,这般为其求情,本王就不念旧恶,不杀他便是。”
道衍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殿下!”
于是朱棣再次率军出征,经由馆陶渡河后,先下东阿、东平,再克单县、汶上,兵锋直指徐州。
坚守真定的平安,以及修筑好了铜墙铁壁,只待燕军来攻的铁铉和盛庸,在大惊之余,也很快察觉到了,朱棣想要直取京师的意图,于是慌忙整顿兵马,南下勤王。
刚刚赴任的徐州守将孙成,自恃骁勇善战,听闻燕军先锋大将竟是老将杨璟,并且只带了五千人就来攻城,当即便点齐一万兵马,出城迎战。
望着须发皆白的杨璟,孙成不禁失笑道:“老匹夫,昔日你蒙蔽先帝,躲在北平诈死,老老实实地安度余生也就是了,如何却又跑来我徐州送死?”
杨璟一抖掌中长枪,淡淡道:“竖子休要无礼,你若能在老夫手下走十个回合,就算你娘没有白生养你。”
孙成平日里,早就被捧惯了的,哪里受得这般讥讽,大怒之下,抡起大刀,拍马就朝着对方杀去。
可惜这位孙将军的脾气,远比自己的本事大得多,还不到五个回合,便被杨璟刺中右臂,随即用枪杆打落马下,遭到了敌人生擒。
跟着他出来迎战的一万守军,见主将被擒,不由得阵脚大乱。
杨璟自是不会错过战机,当即率军掩杀,万名南军,或死或降,只有不到两千人逃回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