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板被放在防磁隔离舱里。表面有几道螺旋纹路，在冷光下泛着暗光。何涛盯着看了三分钟，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觉得眼睛累。

“别看了。”秦铮没抬头，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个不停，“再看也没用。我已经查了三次，全球数据库、外星战利品档案、远古遗迹资料——都没有这东西的记录。不是地球的，也不是我们打过的敌人留下的。”

“所以呢？”何涛靠在墙边，手撑着金属架，声音懒洋洋的，“你说个结论呗。”

“结论是你捡了个不该碰的东西。”秦铮终于抬头，眼神有点沉，“材质分析出来了。这块板子的分子结构……不是三维空间能造出来的。它有折叠层，就像纸折成千纸鹤那样，但它的‘折痕’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是高维技术做的，低温固化。技术水平比我们高至少五代。”

“五代有多远？”

“意思就是，我们现在用的离子炮，在他们眼里可能跟火柴枪差不多。”

何涛“哦”了一声，走过去拿过平板看了一眼数据图谱，满屏波形线看得他头疼。“那你是不是该改口叫我‘捡垃圾捡出大奖的天才’？”

“我叫你何脑溢血。”秦铮把平板抽回来，“你上次用时空异能停时间，脑波差点归零，现在还想碰这种高维玩意儿？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我不是还有你嘛。”何涛咧嘴一笑，顺手拿了瓶营养剂拧开喝了一口，“你负责算，我负责冲，咱俩搭档这么久，不就这么活下来的？”

秦铮没说话，低头继续调模型。过了会儿才说：“信号频率匹配上了。”

“哪个信号？”

“K-739上那个脉冲。”他点了一下屏幕，“不是乱发的辐射，是有规律的编码。虽然不完整，但能看出它在重复发送一段信息——不是求救，也不是警告，倒像是某种……校准信号。”

“校准什么？”

“不知道。但这个频率波动模式，和你之前说的前世末世前兆信号，有87%是一样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何涛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回收口。“所以说，当年那场‘天灾’，也不是自然发生的？”

“如果这两个信号是同一个来源……”秦铮顿了顿，“那就说明有人在定点触发一种筛选机制。我们现在追的那些外星人，可能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真正的控制者，还在更上面。”

“牌桌上的手，不是坐在桌边的人。”何涛靠着台子，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难怪他们行动这么整齐，像被人拉着线走的木偶。”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铮抬头问，“继续追那艘快报废的敌舰？还是……”

“不追了。”何涛直接打断，“鱼饵都咬钩了，还管它往哪游？我们要看的是谁在钓鱼。”

“你是说，去查这个信号是从哪来的？”

“不然呢？”他指了指合金板，“它出现在K-739，信号也从那儿发出。系统偏偏让我去签到——这么多巧合，肯定不是偶然。这东西带着高维特征，说明那里可能有一条通往更高层面的路。”

“可我们连那条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就先造一把钥匙。”何涛站直身子，“你不是最会拼凑设备吗？把科研舱的探测模块拆了，改成高维波动接收器，能捕捉一点异常就行。”

“科研舱是我用来测基因药剂稳定性的！”

“药剂以后再测，现在先保命。”何涛拍拍他肩膀，“再说，你不是嫌任务太无聊？这下好了，从打架升级到揭开宇宙秘密，多刺激。”

秦铮翻白眼：“刺激个鬼。我现在连能源都不够。护盾系统还没修好，备用电池组又被你拿去给登陆舱充电，现在船上一半灯都是省电模式。”

“省着点用就行了。”何涛一脸无所谓，“反正也没人天天照镜子看自己帅不帅。”

“问题是探测器耗电很大，长时间运行要靠低温储能罐。你真敢动战略储备？”

“动。”何涛点头，“而且要快。这种线索等不起，晚一天，说不定就被别人关掉了。”

“别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耸肩，“但既然能搞出筛选机制，还能让外星部队当枪使，肯定不止一两个势力。我们不动手，迟早有人替我们做决定。”

秦铮看着他几秒，忽然问：“你真信那个系统？”

“不信它我能活到现在？”何涛摸了摸左耳的耳钉，金属已经凉了，但皮肤底下还有点热，“它让我去哪儿打卡，我就去哪儿。三十多次，次次有用。你说它是玄学，可玄学到这个程度，也就变成科学了。”

“万一这次是个坑呢？”

“坑也是往上的坑。”他笑了笑，“大不了掉下去再爬上来，反正我又不是没死过。”

秦铮叹了口气，开始调工程图。“行吧，你要搞事我也拦不住。但我得列个清单：便携式引力畸变仪、量子纠缠通讯阵列、三套电源备份、抗高维辐射涂层——这些都要从别的项目抽。”

“批了。”何涛直接答应，“你写好单子，我签字就行。”

“人呢？谁去？”

“先组个小队。”他走到战术终端前，打开破晓组织的任务档案，“挑六个老手，参加过三次以上深空任务的，心理评估A级以上，不能拖后腿。”

“你不去？”

“我不去。”何涛摇头，“上次穿尘暴脑子还没恢复，现在让我算二加二我都得掰手指。我在后面远程指挥，关键时候插一手，安全第一。”

秦铮看他一眼：“难得听你说安全第一。”

“我不是怕死。”何涛靠着桌子，声音低了些，“我是怕死得太早，后面的事没人接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警报灯闪着绿光，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都很轻。

“你说……”秦铮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我们真能弄明白这些事吗？高维文明，筛选机制，背后操控一切的人……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过，就这么往上撞，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何涛笑了一下，“我们当初从废墟里捡科技碎片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一路试过来的？那时候连异能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活到了今天？”

“可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反问，“敌人更强？背景更深？还是因为我们发现，自己可能是棋盘上的小兵，就不敢往前走了？”

秦铮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何涛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你觉得掀开一层盖子，下面还有十层。越查越多，越走越黑。可问题是，就算我们装不知道，事情也不会消失。被打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我们出手了。”

“可这一拳，打得中吗？”

“打不中也要挥。”他站直身子，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这盘棋，不是他们一个人说了算。”

秦铮看了他很久，转身打开工具柜，拿出一组接口模块扔进箱子。

“我给你改探测器。”他说，“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谢了。”

“别谢。”他头也不回，“你要是把自己作死了，谁给我发工资？”

何涛笑了，正要说话，通讯频道响了起来。

“报告。”技术员的声音传来，“高维波动模拟模型建好了，锁定了三个可能的信号共振频段，随时可以启动捕捉程序。”

“收到。”秦铮应了一声，看向何涛，“准备好了。”

何涛走到舷窗前。外面是漆黑的太空，K-739像个灰色的球挂在远处，表面裂谷交错，像一张撕坏的地图。

“先遣队名单已经发你终端。”他说，“六个人，明天上午九点集合。装备按最高防护标准打包，通讯设三级中断响应，自动返航路线预设三条，中途补给点确认三个。”

“你安排得挺细。”

“毕竟不是去郊游。”他转过身，“这次出去，不一定能回来。但总得有人去看看，门后到底有什么。”

秦铮背对着他收拾设备，声音闷闷的：“你真觉得……我们能看清谁在发牌？”

“看不清也要看。”何涛站着不动，手指又摸了摸耳钉，“敌人跑不了，但他们得知道——牌桌上，多了个不想认命的人。”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秦铮没回头，低声说：“探测器外壳涂好了，抗辐射层加厚了两倍，够用了。”

“嗯。”何涛应道，“出发那天，我去送你们。”

“谁要你送。”他嘟囔一句，“你就在后面盯数据，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放心。”他笑了笑，“我会小心的。”

两人不再说话。数据屏上的波形轻轻跳动，像某种遥远生命的呼吸。

合金板在隔离舱里泛着冷光，纹路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一点亮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