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阳光照进窗台,老马已经在咖啡店后门搬货。三轮车送来两箱咖啡豆,他弯腰搬下来,右肩有点沉,把箱子放在墙角。吧台里的机器开始预热,发出嗡嗡声,水汽顶开阀门,响了一下。他摘下发圈重新扎好头发,围裙绕两圈系紧。这是他的习惯,开店前要把所有东西放好。
七点一刻,客人来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拿着手机走进来,直奔角落的木桌。他拍了一杯刚端出来的拿铁,奶泡上画了只燕子,翅膀很顺。他连拍三张,发到网上写:“江州最会画画的咖啡师,在这家巷口小店。”没多久,评论里就有人问地址,说要来打卡。
店里人越来越多。上班族提着包进来,喝完就走。情侣坐在一起吃甜点。老马站在吧台后面,右手虎口的疤碰到金属壶时有点麻。他没时间抬头看,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磨豆、压粉、萃取、打奶,都很熟练。有个小孩哭了,妈妈哄不好,额头冒汗。老马从围裙左边口袋拿出两颗奶糖,“来,叔叔给你变个魔术。”孩子接过糖,剥开糖纸,眼睛亮了,不哭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两个男人站在玻璃门外抽烟。一个穿黑夹克配短裤,脚踩洞洞鞋;另一个T恤松垮,手里拿着一次性相机拍照。他们没进店,也没点单,就在外面站着。老马不动声色,左手打开吧台下的暗格,按了几下密码,店里的三台监控开始录像。屏幕角落出现红点,开始计时。
八点半,店里坐满了人。空气里有咖啡香、甜点味和说话声。老马正在给两个大学生做冰美式,突然听见“哐当”一声。他转头一看,刚才那两个人里的矮个子端着托盘,一杯热拿铁倒在了地上,咖啡溅到了旁边女生的裙子上。高个子马上蹲下去扶他,大声说:“烫死了!这地太滑,你们店得赔!”
这明显是故意的。杯子倒扣在地上,残渣集中在一起,不像不小心洒的。那人小腿湿了,但皮肤一点事没有,连红都没有。周围的人安静下来,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视频。
老马没急着说话。他先从右边口袋又拿两颗奶糖,递给旁边吓住的小女孩,“别怕,眼泪能变糖果。”小女孩接过糖,笑了。然后他转身打开抽屉,按下按钮,报警信号连通社区警务站。接着插上U盘,调出三路监控画面。
大屏幕放出回放:穿夹克的男人一手扶托盘,另一只手悄悄推杯子底部,倾斜角度不对劲。更奇怪的是,那个“被烫”的人还没落地,膝盖就已经弯了,根本不是意外。老马指着屏幕说:“我录了二十分钟,从你们第一次拍照就开始了。警察五分钟后到。”
没人说话。那两个人脸色变了,想走又不敢动。夹克男低声骂了一句,拉着同伴往外退。出门前回头说:“你这店开不久。”门铃响了一下,人走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回到座位。有人说“老板真冷静”,也有人帮忙擦地。老马笑了笑,摇头,给每人送了一小碟曲奇。“今天第二杯半价,”他说,“算是请大家压压惊。”
十点过后,人少了。他蹲在垃圾桶前收拾碎瓷片,手指碰到一张揉成团的纸。打开一看是张收据,上面写着“江州旧改项目协调办公室”,地址是中山南路87号。他知道这个地方,赵天雄常去那里,西装笔挺地跟几个干部握手,领带夹闪着光。
他站起来回到吧台,打开手机相册。刚才趁乱拍下了那两个人的照片。放大其中一人耳后,发际线下有个纹身:一个扭曲的“财”字,像蛇缠在一起。他记得去年冬天在麻将馆见过类似的图案,当时那人卷袖子吵架,手臂上有这个标记,后来听说是赵天雄手下收信息的人。
老马把照片放进加密文件夹,备注写“赵→骚扰试探”。他没删原图,也没转发。只是把U盘收进口袋,再检查一遍监控是否正常。
中午十二点,外卖订单来了。他一边做单一边注意门口,没人再来捣乱。反而有几个陌生人进来,点了招牌拉花,还问他能不能教奶泡画画。他教了十分钟,对方录了视频,道谢离开。
下午两点十七分,下雨了。他关好门窗,给绿植浇水。路过展览墙时停下,调整一只日本老瓷杯的角度,让它接住屋顶漏下的水滴。这只杯子是他上周收到的,釉面有条细裂纹,像闪电划过雪地。他看了几秒,回吧台坐下。
右手摸了摸疤痕,左手拿着手机反复看监控截图。画面停在混混转身那一刻,衣领掀起,露出脖子后面一块暗印。他确认不是错觉。
窗外雨水顺着屋檐流下,一道斜线划过玻璃。店里音乐换成爵士,萨克斯吹得很慢。角落有人戴耳机打字,桌上放着空杯和账单。老马翻开销售记录本,在“异常事件”栏写下一行字:“两名未消费人员制造扰动,已处理,无损失。”
写完合上本子。他没报警备案,也没在群里提醒邻居。只是把备用U盘放进保险盒,锁进抽屉最底层。然后拿起抹布,重新擦台面,连古董杯子的架子底都擦了一遍。
三点四十六分,雨停了。阳光照进店里,落在那只老瓷杯上,裂纹反射出细碎的光。他站在吧台后,右手轻轻摸着疤痕,左手握着手机,反复看照片和监控。表情平静,眼神却很锋利,肩膀绷着,一直在警觉。没告诉任何人,也没联系谁,自己留着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