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机群抵达帝国前线的时候,总工程师正在测试第五代黑钨合金涂层。他抬起头,看到无数暗金色的光点从超空间中涌出。不是几百,不是几千,是几百万。几百万台工程机从超空间中涌出,像潮水,像洪流,像一条发光的星河倒灌进虚空。它们无声地散开,自动编队,像一群有意识的星辰。
钢铁蜜蜂。六条机械臂,十二只光学传感器,暗金色的涂层覆盖全身。不是涂装,是材质。像深秋的麦田,像夕阳下的湖面,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它们开始工作。不是几百台,不是几千台,是几百万台同时。焊枪点亮,不是一把,是几百万把。暗金色的合金丝从焊枪尖端吐出,每一根丝的直径都是纳米级的。几百万根丝同时在真空中编织,像一匹巨大的绸缎在虚空中铺开。合金丝在虫族来袭的方向上交织成网格,网格在真空中固化,形成骨架。更多的蜜蜂涌上来,切割刀在骨架上开孔,钻孔器在孔洞里打眼,抓取钳从腹部取出预制装甲板,安装在骨架上。焊枪再次点亮,将装甲板固定在骨架边缘。不是建造,是生长。不是快,是不可阻挡。
总工程师脑子里所有的工程学知识都在告诉他“这不可能”,但他的眼睛在告诉他“这正在发生”。
轨道炮塔在三个小时内从无到有。炮管五百米,六边形。六根轨道并排排列,每根轨道上都刻满了暗金色的纹路。弹丸表面也刻满了纹路,在真空中飞行时需要稳定,纹路能让弹丸在高速旋转中保持稳定。炮塔基座是六边形的,六个面各有一门轨道炮,每一门都能独立瞄准、独立射击、独立装填。这些炮塔没有反应堆,没有燃料仓。暗金色的管道从基座伸出,连接着虚空,能量直接从长河号的折叠空间涌出。只要长河号还在,这些炮塔就是永动的。
脉冲炮塔在轨道炮塔后方开始建造。每座炮塔有十二根炮管,呈环形排列,像一朵盛开的金属花。工程机群在脉冲炮塔之间铺设能源管道,连接深处的能源核心。管道是暗金色的,表面布满了纹路。能量从核心流出,通过管道涌向每一座炮塔,涌入每一根炮管。
穿透光束阵列在脉冲炮塔后方开始建造。直径一百米的环形结构,内圈布满了聚焦透镜,每一片透镜都能独立调整角度。虫族冲进环形结构的瞬间,数百道光束同时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聚能光束塔在穿透光束阵列后方开始建造。塔身不是金属,是陶瓷。塔顶是聚焦透镜,上百片透镜叠在一起。虫族冲进射程的瞬间,上百道光束同时射出,聚焦在同一个点。
导弹巢在最内层开始建造。型号多种多样,高爆弹、穿甲弹、电磁脉冲弹、生化酸液弹。工程机群在导弹巢内铺设自动装填系统,传送带从弹药库伸出,经过每一座发射井,将导弹从仓库运到井口。智能识别模块安装在传送带旁边,根据虫族种类自动选择弹药、分配目标。不是人在选,是AI在选。
不是一条线,是一个面。轨道炮打远程,脉冲炮打中程,穿透光束打近程,聚能光束打攻坚,导弹打补漏。一层一层,像剥洋葱。
帝国元帅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正在生长的防线。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他没有弹。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不是今天的,是这几天的。他几乎没有睡。帝国的家底全在这里了。上千艘战舰,几百万工人,无数吨材料。能撑住吗?他不知道。
后方,帝国的运输线从未像今天这样拥挤。军方的运输舰、企业的货船、海盗的走私艇、民众的私人飞船——都在向同一个方向飞。锈铁带。不是被逼的,是自发的。有人拉着一船矿石,有人拉着一船燃料,有人拉着一船压缩饼干。不是交易,是捐献。没有人要钱,没有人要价。只要求一件事:活着回来。
元帅的副官推门进来。“元帅,后方发来通讯。矿业公会说,他们的运输队已经在路上了。三十艘货船,满载高纯度铁镍合金。”
“海盗王那边呢?”
“红牙帮残部送来了一船武器。不是卖,是送。说以前欠长河号的,现在还。”
元帅沉默了片刻。“记下。”
联邦前线,老将军站在第七工业区的最高处,看着工程机群抵达。同样的暗金色光点,同样的潮水,同样的洪流。老鬼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钢铁蜜蜂,看着它们的蜂群算法。他的手指在抖。他引以为傲的第五代算法,在那些钢铁蜜蜂面前,就像算盘面对量子计算机。不是输在算力,是输在维度。他的算法在计算“如何射击”,而零号的算法在计算“如何生长”。
联邦的后方同样在沸腾。多种族联盟的优势在这里显现——人类的工厂、泰拉尼的矿船、克林贡的运输队、塞拉睿的补给舰。几十个种族,几百个星区,几万艘飞船。不是统一调度,是自发组织。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发文件。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虫子来了,不跑,不躲,不投降。运。
老将军的副官走上前。“将军,泰拉尼的运输队到了。八十艘矿船,满载稀有元素。带队的说,不要钱。”
克林贡的运输队也到了。五十艘货船,满载弹药。带队的说,克林贡人不做生意,只打仗。这些弹药,送的。
老将军看着那一排排运输舰,沉默了很久。
“记下。”
工程机群在工作。几百万台钢铁蜜蜂在虚空中编织。不是人在操控,是零号在指挥。每一个钢铁蜜蜂都是零号的分身。
帝国总工程师站在观测窗前,看着一座轨道炮塔在三个小时内从无到有。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撑在窗框上,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不甘。他看懂了每一根合金丝的走向,看懂了每一块装甲板的安装顺序,看懂了每一门炮塔的能量流向。但他造不出来。不是不会,是维度不同。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实验室。他坐下来,拿起计算板,开始计算第六代涂层的配方。不是服了,是不服但接受。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工程机群的实时数据。帝国防线,进度百分之六十。联邦防线,进度百分之五十五。原子储备从百分之六十八掉到百分之五十二,只用了不到十天。他想起这些原子攒了多久——虚空汲取器日夜不停,饕餮工程艇四处扫荡,帝国和联邦的废星一船一船地运。现在,像扔进无底洞。
苏羽站在他身后。“后方发来通讯。帝国和联邦的民众在自发运输物资。不要钱,不要技术,只求活着。”
林牧沉默了片刻。“记下。”
苏羽看着他。“你不感动?”
“感动。”林牧说,“但不能靠感动打仗。”
苏羽没有再说话。
林牧看着那个数字,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烧得有点快,但值得。虫子来了,得让它们撞得头破血流。
“零号,工程机群续建。直到防线完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