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远处的灯还亮着,车在街上慢慢开过,便利店门口的灯一闪一亮,风轻轻吹过来。
霍景深一直没松手。
他抱得很紧,好像怕她会跑掉。下巴靠在她头上,呼吸落在她耳边,暖暖的,稳稳的。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自己的越来越近。
她就那样靠着,不动。
脸贴着他西装的衣服,闻到一点冷杉和雪松的味道,是他常用的香水,不浓,但一直留在衣服上。她的手还环在他腰后,手指有点僵——不是不想抱紧,是太久没这样信任一个人了。上一次信别人,换来的是联姻协议和一句“你该懂事”。
可这次不一样。
他说话声音低,但很坚定,像不会改变一样。
她信了。
哪怕只有这一次。
她闭了下眼,睫毛抖了一下,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他袖子上,湿了一小块。她没擦,也没动,反而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好像想记住这个温度。
霍景深感觉到了。
他喉咙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掌心贴在她背上,从肩膀滑到腰,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我命由你。”他忽然说,声音有点哑,“不由天。”
她猛地睁开眼。
心跳停了一下。
不是“我陪你”,也不是“我等你”。是“我命由你”——把命交出来,让她决定。这不是承诺,是交付。不是控制她,而是完全听她的。
她想笑,又想哭。
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霍景深低头看她。
她有一缕头发贴在脸上,被风吹着晃。他伸手,用指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碰易碎的东西。然后他额头抵住她的,鼻子快碰到,呼吸混在一起。
“以后风雨算我的。”他低声说,“阳光分你一半。”
她终于抬头。
眼睛还有泪光,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看了他两秒,轻声说:“那我负责把阴天变成晴天。”
霍景深一愣。
接着,眼角露出一丝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容,是真的笑了,发自内心的。
“你脾气硬,话少,生气就摔东西。”他说,“喝粥要加芝麻酱,拍照一定涂豆沙色口红,走路先迈左脚,紧张时会摸耳朵……这些我都记得。”
她眨眨眼,问:“所以呢?”
“所以。”他顿了顿,“我不怕你凶,也不怕你冷脸。我只怕你哪天不说再见就走了。”
她心里一紧。
手指不自觉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料。
“不会。”她声音有点抖,但说得坚决,“这次我信你,绝不反悔。”
他看着她,眼神变深了,忽然低头,吻了她眼角的泪水。动作很轻,却很认真。
她没躲。
心跳很快,像要跳出来。
他吻完,额头又抵住她,声音很低:“那你可别后悔。”
她笑了。
鼻子蹭了蹭他的领带,闷声说:“这话该我说。”
他没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两个人贴得很近,连呼吸都在一起。
远处的灯光模糊成一片,头顶那行字还在闪,一遍又一遍,像不会停。
温昭雪小声问:“你说‘我命由你’,要是我搞砸了呢?要是我把你的生活弄乱了呢?”
他抬头,看着她:“那就一起烂到底。”
她一愣。
然后笑了,眼角又掉下一滴泪。她抬手擦掉,语气有点狠:“好啊。我也奉陪到底。”
他点头,眼神很坚定。
“我不需要完美的人。”他说,“我只需要你。”
她看着他,忽然踮脚,手勾住他脖子,直接亲上他嘴角。动作干脆,不像犹豫,像决定了什么事。
他愣住。
接着反手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不再是试探,而是真的回应。呼吸变重,唇齿间都是她的味道,像糖,像药,像他缺了很久的东西。
他们都没再说话。
城市的灯还在亮,车流静静流动,风偶尔吹过。投影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外面的声音都远了,只剩彼此的心跳。
很久后,他才放开她。额头还抵着她,呼吸还没平。她有点晕,脸红,嘴唇发麻。她没退,抬手用拇指擦掉他唇边的一点湿痕。
“明天。”她说,“去领证。”
“嗯。”
“拍照我要涂豆沙色口红。”
“锁屏我已经设好了。”
她笑了,靠回他怀里。
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她背,像抱着很重要的东西。她闭上眼,听他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说:“以前我觉得,命是自己的,不能交给别人。”
他嗯了一声,没打断。
“但现在。”她声音很轻,“我愿意分你一半。”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另一半。”他低声说,“我替你守着。”
她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紧紧环着他腰。指甲轻轻刮过他衬衫下摆,像在确认他是真的。
是真的。
他没走,没变,没敷衍。
他就在这儿,抱着她,说着“我命由你”。
远处的灯一盏盏亮着,像很多人在看这座城。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对方的呼吸,对方的温度,对方紧紧贴着的身体。
影子合成了一个。
风吹不散,光割不开,时间也撕不裂。
她睁开眼,看向远方。
万家灯火,车流如河。她突然觉得,明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轻声说:“我们会有家的。”
他收紧手臂:“嗯。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她笑了。
没再说话。
只是靠着他,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