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条短信。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看着手机屏幕。短信已经删了，但他还记得内容：“有人开始查你了。”
这次他没用罗盘，也没烧香。他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找到一个叫“证据链-沟通记录”的文件夹。里面有三份扫描件：苏瑶三年前签的经纪合同、去年加的别墅戏通告单，还有她和王振国的微信聊天截图。
合同上写着艺人要无条件配合公司安排，但没写公司要告知风险。通告单上没有导演签字，只有王振国写的“资源已协调”。聊天里他说“宅子请过高人看过，绝对没问题”，可后来查出那房子死过人。
陈玄风把重点标红，导出成PDF，又做了一份摘要文档，写清楚每份材料的时间和来源。他插上U盘，把文件加密备份，还存了两个云盘。他又按之前教苏瑶的方法，在第三方平台做了数字签名。
天刚亮，他给苏瑶发消息：“原始文件别留在你手上，交给律师。聊天记录和录音都传给他，让他对接警方。”
几分钟后她回：“已经送过去了。我昨晚睡了四个小时，把所有东西理了一遍。还有两封邮件，是他让助理转给我的‘内部消息’，说谁不听话就会被雪藏。我也打包了。”
陈玄风回：“好。接下来你什么都别说，也别接受采访。等消息就行。”
他收起手机，穿上外套出门。早上八点十七分，他到了市公安分局报案大厅。他在窗口递上U盘和打印好的摘要，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事由：“我是来举报的，关于演艺行业胁迫签约和隐私威胁的事，涉及多个艺人。”
警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问：“你是当事人？”
“不是。”陈玄风说，“我是帮别人整理证据的。这里面有通话录音、文字记录、合同文件，能证明一个经纪人长期用艺人的私人信息施压，控制他们的工作和生活。”
警员皱眉：“这种案子归治安大队管，但娱乐圈的事比较复杂，得上报。”
“我知道。”陈玄风说，“所以我才亲自来交材料。这些不只是针对一个人，是一种普遍现象——利用信息差控制年轻人。我希望你们能查下去。”
对方登记了他的联系方式，把U盘放进信封，写了编号。陈玄风走出大楼时，阳光照在台阶上，他没有回头。
两天后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市公安局的办公号码。
“陈先生。”电话是个男声，语气很正式，“我们成立了文娱领域权益保护专项小组，正在处理你提交的线索。现在对经纪人王振国进行了传唤，并调取了他公司的财务流水、通讯记录，还有和其他艺人的合同档案。初步发现有异常资金往来，还有多份格式化的霸王条款。”
陈玄风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们有没有查到服务器？”
“查封了一处远程设备。”对方说，“里面有加密文件夹，技术人员正在破解。另外控制了两名技术支持人员，他们承认曾帮忙删除网上的言论，做过虚假舆情报告。”
“还有影像资料呢？”
“发现了几个加密相册。”警员顿了顿，“里面有部分艺人在私下场合的照片和视频，标注了‘可控’‘可用作谈判’这样的字眼。”
陈玄风没动，目光看向窗外。楼下有孩子骑车经过，笑声传来。
“我们会依法处理。”对方接着说，“谢谢你提供的完整证据链，特别是那份行程变更单和聊天记录的时间对应，帮我们锁定了关键节点。”
挂了电话，陈玄风没动。他打开新闻页面，搜“王振国”，跳出几条娱乐号的爆料，标题是《某大牌经纪人突遭调查？》，内容全是猜测。他关掉网页，把手机静音放回桌上。
当晚，苏瑶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我律师说，今天警察去片场调走了我的工作日志原件。王振国的公司暂停运营了。他两个社交账号也被冻结了。”
陈玄风回了个“嗯”，又补一句：“你最近别出门，也别直播。”
她回：“我知道。我现在反而轻松了。以前每次发东西都要想他会怎么反应，现在不用了。”
一周后的早晨，陈玄风在书房看到一则简讯，标题是《市文广局召开闭门会议，研讨艺人合约规范化管理》。报道没提具体案例，只说近期要推进行业自律机制建设。他放下手机，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U盘上。U盘是空的，原来的证据早就交出去了。他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规则不该是锁链。”
楼下传来快递员的声音，喊了两声没人应，就把包裹放在门口地毯上。陈玄风听见动静，走过去开门。是个小纸箱，寄件方写着“苏瑶工作室”，没有贴单号。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卡片，字迹清秀：
“你说过，有些事不能装作没事。
现在我知道了，说出来，才是开始。
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卡片下面放着一枚旧式录音笔，外壳有点旧。他知道，这是她用了很久的采访设备，也是她第一次独立接戏时用的那支。
他把卡片放进抽屉，录音笔放在书架最上层。然后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打了两个字：“备案”。
第一行写着：
“2025年4月7日，市民陈玄风向公安机关提交关于演艺行业系统性权益侵害线索，案件编号GXA20250407-391，当日受理，成立专案组介入调查。”
他停下光标，没再往下写。
水还没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群通知，来自“影视基地安全协作组”的邮箱自动发送：
“本周例行巡查任务已更新，请各负责人登录系统查看分工安排。”
他看了一眼，没点开，把消息划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