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在黑暗中睡着了。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楼下的早点摊开始炸油条，声音从窗户缝里传进来。他没有马上关电脑，而是打开手机看了新闻。
第一条就是热搜：《新人主演剧集开播四日评分8.9，观众：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戏》。配图是一群年轻演员在片场读剧本。背景墙上贴着分镜表，角落里还有一杯没喝完的豆浆。他知道这家公司，是最近第一批用新合同模板的影视公司之一。
手机响了。是苏瑶打来的。
“你看到了吗？”她语气很轻快，像刚运动完，“这几个新人演得真干净。”
“我看了。”他说，“没用滤镜，也没用配音。”
“对！”她笑了，“我问过制片人，这几个新人坚持用自己的声音，还改了三场哭戏。他们不想靠大喊大叫来博同情。”她顿了顿，又说：“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对吧？”
陈玄风看着照片。一个女孩蹲在老屋门口剥豆子，阳光照在她手上，能看见指甲边有点裂。这不是以前那种打光打得脸平平的偶像剧。
“他们敢拍真实的样子。”他说。
“所以我们的努力没白费。”苏瑶声音有点松，“我还怕封杀一个人之后，别人都会换种方式继续压榨新人。”
“现在有人接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接着传来拉窗帘的声音，还有风吹动风铃的响声。“我想去看看他们。”她说，“今天下午他们在城南旧厂区拍外景，你要一起来吗？”
“好。”
挂了电话，他把昨晚剩下的面碗拿到厨房。水龙头开着，泡沫顺着盆边流下去。桌上放着一支旧录音笔，外壳有磨损，按钮处有一道小裂缝。他看了一眼，没去碰它。这几天它一直放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下午两点，他到了拍摄地。苏瑶已经在了。她穿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正和几个年轻人说话。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剧本，纸被风吹得微微抖。
现场没人摆架子。几个演员坐在水泥台阶上讨论对手戏。导演拿着平板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比划动作。布景很简单，几扇旧木门拼成院墙，地上有落叶，一辆老式自行车靠在墙角。
“这是他们的读本会。”苏瑶走过来小声说，“每天开工前半小时，大家一起过当天的戏。”
陈玄风点点头。他听见一个男演员说：“我不太明白这里，为什么我要突然转身走？是不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另一个女演员说：“但如果你知道了，眼神就不该那么震惊。你可以先愣一下，再慢慢反应。”
旁边有人查资料，有人说要重看上一集。没人刷视频，也没人补妆。
“他们太认真了，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陈玄风说。
“所以才让人放心。”苏瑶笑了笑，“我刚才跟他们聊了，我说我以前也怕说实话，怕得罪人。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就想把事情做好。”
这时，一个年轻的导演走过来，看起来有点为难。“苏姐，”他叫了一声，又看向陈玄风，“能不能帮我个忙？投资方打电话，让我加一段吻戏，说不亲一下观众不爱看。”
苏瑶皱眉：“你们这剧根本不需要这个。”
“我知道，但他们说收视率压力大……”导演搓着手，“我不想妥协，可也不想项目黄了。”
陈玄风没立刻说话。他看了看片场，又看了看那些围在一起的年轻人。他们还在讨论台词，有人拿铅笔在剧本边上写笔记。
“真正的气运不在曝光度，”他说，“在人心所向。”
导演一愣，然后像是明白了，用力点头。“好，我回去就跟他们谈。我不加吻戏，但我保证剧情足够动人。”
这话被旁边的助理录了下来，晚上就传上网了。#真正的气运在人心所向#上了热搜，很多人转发，说这才是创作者该有的态度。
剧播到第五天，豆瓣评分涨到9.1。观众自发发起话题#我们想看这样的戏#，点赞破亿。主流媒体发文说“朴素真诚正在回归”，有评论写：“原来不用炒作、不搞绯闻，也能赢得掌声。”
那天晚上，陈玄风和苏瑶在江边散步。路边小贩收摊，三轮车吱呀吱呀碾过石板路。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女孩笑着说要去电影院看那部新剧。
陈玄风停下脚步，回头看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断。他的影子在地上，不长也不短，稳稳跟着他。
苏瑶也站住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江风吹起她的发梢，吹动了衣袖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