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很黑,八艘旧船浮在水上,帆布半落,灯光昏黄。风从南边吹来,不大,旗子轻轻摆动。陈玄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长枪,眼睛盯着对岸。
对岸亮起火光。
不是烽火,是火把点燃了。火把连成一条线,在联军水寨前排开。脚步声响起,战鼓开始敲,节奏不快。一艘盖着油布的船被推下水,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一共三十艘火船顺水流漂下来,船上堆满干草、松脂和柴,一点火,火焰冲天,江水都被映红了。
周瑜站在主舰上,穿着铠甲但没戴头盔,手一挥,说:“放!”
火船离岸,顺着风往前走。火越烧越大,船影在火光里晃动。热风吹到岸边,芦苇都烧焦了。联军士兵小声叫好,觉得赢定了。
火船靠近了。
第一艘撞上陈玄这边最外的一条旧船。轰的一声,火炸开来,木头飞溅。那船没人逃出来。火爬上帆布,迅速烧遍整条船。第二艘、第三艘也接连撞上,八条旧船全被火围住。
联军船上的人举刀欢呼。
可就在这时,那些被撞的旧船底部突然炸开。火油喷出来,马上点燃,整条船从里面烧起来。火焰不是往外,而是往回冲,像猛兽一样扑向最近的火船。轰!轰!轰!八声巨响,火浪反过来烧向联军自己的舰队。
原本顺风来的火船被自己人烧了,船撞在一起,乱成一团。有的想掉头,又被后面的船撞上。火借风势,越烧越猛。江面变成火海,黑烟滚滚,士兵惨叫着跳进水里,到处都是哭喊声。
陈玄站在高台,一直没动。
他抬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猛地一握。
烽火台下,两个士兵立刻把火把扔进炉子里。轰——两股大火冲上天,照亮夜空。
东滩后面的树林里,五百骑兵早就埋伏好了。副将听到信号,拔出刀,低声喊:“杀!”
马蹄包着布,跑起来没有声音。五百骑兵贴着地面冲出去,从侧面杀向联军岸边阵地。他们不去打主力,专砍旗杆。刀光一闪,指挥旗倒了。鼓台前飞来箭矢,打鼓的人摔下台。传令兵刚拿起号角,一支箭射穿他的喉咙。
岸上乱了。
没有鼓声,没有旗帜,各部队失去联系。有的还在往前冲,有的已经开始往后退。溃兵撞上预备队,互相误伤。有人喊“敌人来了”,有人喊“快撤”,声音混杂,没人听命令。
周瑜在主舰上瞪大眼睛,扇子掉在地上。
他看到自己的火攻失败了。火船没烧敌人,反而烧了自己人。江里的船一艘接一艘着火,有的沉了,有的撞上岸边。他大声喊:“收兵!敲锣!快敲锣!”
锣响了,但太晚了。骑兵已经突破侧翼,朝主营杀来。联军彻底乱了,士兵扔掉盔甲,拼命逃跑。
南岸高处的望楼上。
曹操、刘备、孙权站在一起,脸色很难看。江面火光冲天,照得他们脸上忽明忽暗。曹操一巴掌拍在栏杆上,吼道:“周瑜!你竟敢私自用火?把自己烧了,谁管大军!”刘备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一句话不说。孙权后退一步,扶住柱子,嘴唇发白,眼里第一次露出害怕。
火光中,联军的船一艘接一艘沉进江底。残骸漂着,尸体随水浮动。北岸,陈玄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手里的长枪,枪尖没血。但他知道,这一仗赢了。
高台下,主营没动一个人。所有部队按命令行事,没追击,也没慌乱。死士从燃烧的船上跳进江里,顺着水流游回北岸。活着的默默归队,死了的,名字已经被记下。
陈玄转身走下高台。
三级台阶,他一步跨过去。亲卫迎上来,想说话又停下。陈玄摆手,指着江面下令:“马上清点结果,捞能用的东西,死士的遗物交给医官登记。”亲卫答:“是!”陈玄又说:“通知各部,保持戒备,火没灭,敌人没走完,不能松懈。”
他走到营地中间,沙盘还在。火光照着,他拿起竹竿,把联军水寨的位置划掉。
“这局,结束了。”
远处,最后一艘船倾斜下沉,火光慢慢变弱。风变了方向,由南转北,吹散了烟。北岸的旗帜哗哗作响,写着“玄”字的大旗高高飘着。
陈玄抬头看向南方。
那边还有路要走,还有城要打,还有人要面对。但现在,他站在这里,脚下是烧过的灰烬,耳边是士兵的脚步声,前方是未熄的战火。
他握紧枪柄,走向中军帐。
帐帘掀开,铁犁已经在等。药箱打开,防烟布巾还剩七成。
“死士回来了几个?”
“二十三个。”
“名单呢?”
“在这儿。”
陈玄接过竹简,翻开。上面的名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他看完,合上竹简,放在桌上。
“好好安葬。”
“是。”
“明天早训,照常。”
“将军……不休息吗?”
“打赢了也不能偷懒。”
“是。”
陈玄脱下外甲,挂在架子上。枪靠墙放着,枪尖朝下。他坐下,闭眼一会儿,又睁开。
“备马。”
“现在?”
“现在。”
亲卫不敢多问,赶紧去牵马。五分钟后,黑马站在帐外,鞍具齐全。
陈玄起身,穿上甲,拿枪,出门上马。六个随从跟在后面。
他谁也没看,只朝南方一夹马腹。
马蹄踩过营地石路,穿过寨门,停在高坡前。他拉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灯火通明,士兵在清理战场,搬东西。高台上,新的烽火台正在修。玄字大旗没倒,守夜的士兵站得笔直。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