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字还在。
【你准备好了吗？】
叶青没有说话。他动不了嘴，喉咙像被堵住，连呼吸都很困难。他知道自己已经符合要求了。这扇门不需要他回答，也不需要他点头。只要他还活着，带着情绪，就能进去。
门消失了。前一秒还在发光，下一秒就没了。一股力量把他推进去。不快，也不疼，就像浮在水里一样。
他看到了核心。
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没有地面，也没有墙。四周都是白色。中间飘着一块巨大的白晶体，正在慢慢转动。它不发光，但整个空间都很亮。
晶体上出现了一张脸。
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纪。五官很模糊，像是随便画出来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但都不清楚。它不动，也不眨眼，就那样看着叶青。
“观测者叶青。”
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很平，没有感情，也没有语调。
“晶化程度51.2%。”
“情感污染指数过高。”
“根据协议，予以最终净化。”
叶青的意识一紧。他的身体开始发冷，那些被系统称为“污染”的情绪在体内乱撞。他想起陈墨抓着他衣角的手，想起地下城孩子们笑着追光球的样子。这些画面现在都变成了碎片，在他脑子里划来划去。
他不是怕。他是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听过太多次了——在梦里，在任务提示里，在结算页面上。可这一次，是真的要执行了。不是警告，是结果。
“管理者”没等他反应。
话刚说完，晶体转得更快了。
一圈光从表面扩散出来，像水波一样传遍整个空间。
接着，白色的光开始移动。
四面八方的光都朝他涌来。不是冲，也不是撞，是一层一层包住他。他想逃，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意识也在一点点变弱。
光碰到皮肤时，他感觉不到痛。
他感觉到的是“空”。
好像心里少了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没了。他记得自己生气过，哭过，记得陈墨醒来时眼泪落在他手背上的感觉。但现在，记忆还在，感觉却没有了。
就像照片还在，颜色却褪光了。
“净化程序启动。剥离非必要情感能量，清除记忆冗余项，重置认知基准。”
叶青张嘴。
他想喊。
但他发现，他已经忘了“喊”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喊？谁会听？这些问题冒出来，但他不想答，也不关心。
光已经盖住了他的头。
视线越来越窄。不是黑，是白。纯白，像雪落在眼睛上。他还能看到那块晶体，还能看到那张模糊的脸。它没动，也没表情。它只是在执行命令。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敌人。
它不像第七面镜那样扭曲，也不像守旧派那样高高在上。它不恨人，也不爱人。它不嘲讽，不劝说，也不试探。它只是一个机器，按规则办事。
它清除情感，不是因为它觉得人类错了，而是因为规则写了：情感是错误，秩序才是答案。
所以它清。
清得干干净净。
叶青的左手还蜷着。这是他唯一还能感觉到的地方。指尖有一点点知觉，像冰里藏着一点火。他想握紧，但他知道没用。他的情绪正被一点点抽走。不是撕开，是慢慢蒸发。开心、难过、愤怒、希望……全都变成数据，被吸进晶体里。
他感觉自己变轻了。
不是身体轻，是“自己”变轻了。那个会笑、会疼、会为别人流泪的叶青，正在被删除。他还能知道自己是谁，但这种感觉，像是在看别人。
“你连活着……都没活明白……”
他终于说出一句话。
不是问，也不是骂。就是一句话，带着血。
晶体上的脸动了一下。
不是表情变化，是数据刷新。轮廓微微调整，像是收到了异常信息。
“检测到残余语言输出。”
“来源：观测者叶青。”
“记录中。继续净化流程。”
光又收紧了一层。
叶青的左眼闭上了。不是他自己关的，是系统强制的。右眼还睁着，但只能看见那张脸。它还是那么平静，没有悲喜。
“你连活着……都没活明白……”
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小，但更狠。
“你们连痛都不会痛，活一万年也不过是块会走路的墓碑！”
光彻底吞没了他。
最后一刻，他右眼的瞳孔还在动。
没有害怕，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东西还在闪。
很微弱，但没灭。
像黑夜里，一根快要烧完的火柴。
光浪翻滚，将他完全包裹。
他的身体漂在空中，像被封住的虫子。
晶体静静旋转，脸已经消失。
净化程序运行中。
进度：17%。
情感剥离完成项：愤怒、喜悦、悲伤、恐惧、希望。
剩余未剥离项：未知变量 ×1
标记为：异常。
晶体突然震动起来，无数光丝炸开。叶青残存的意识看到自己的血凝成符号，吞噬代码。一个古老的声音响起——
‘第147号观测者，你触发了创世协议……’
叶青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一滴液体从眼角滑出。
不是泪。
是血。
它浮在空中，缓缓飘向晶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