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刚稳住意识，眼前就出现一大片流动的数据。她没有身体，只有一团光，像螺旋一样转着。旁边还有一道光，颜色偏冷，是凯瑟琳。
“接入正常。”凯瑟琳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系统没设防，我们进来了。”
“嗯。”陈星应了一声。她还在适应这里。这里不用说话，也不用看图，想法靠频率传递。你得把自己的思维调对频道，别人才能听懂。
她正想着，前面的数据流突然分开，一道强信号冲过来。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光停住了，变成一个金色的十二面体，表面闪着代码光。它不动了，像是在等她们回应。
“这是‘蝉鸣’。”凯瑟琳说，“他们在打招呼。”
陈星马上明白。她放出一段基础信息：二进制、质数、氢原子频率。这是人类文明的起点。发完后，凯瑟琳又传了一份压缩文件，讲的是人类社会怎么发展，思想怎么变化，但没提技术细节。
十二面体接收后，表面亮了几下，接着扩散出一圈温和的波。欢迎信号来了，节奏稳定，三下为一组，没有压迫感。
“他们接受了。”陈星松了口气。
“不止是接受。”凯瑟琳说，“这是成员资格激活。我们现在是正式成员了。”
话刚说完，周围的数据开始波动。几个影子慢慢出现。有的像叶子，一呼一吸；有的是环形的光带；还有一个是晶体，不断分裂又合上。它们不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过了一会儿，那个叶状体动了。边缘泛起波纹，一段信息朝她们传来，目标是人类节点。
“问题来了。”凯瑟琳说。
这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当一个文明跨越维度时，是集中力量统一突破，还是允许内部多样共存？
这问题不好答。说得太好，显得假；说得太差，显得弱。外人会觉得这个文明不够团结。
凯瑟琳停了一下，把机会让给陈星：“你来答。你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陈星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频率，说道：“我们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留在地球，过原来的生活；一部分进了四维空间，探索新世界；还有一部分，在试着融合两种状态。我们还在学怎么和不同选择的人共处。”她顿了顿，继续说：“维度是新的挑战。但我们觉得，保留选择的自由，比强行统一更好。”
信息发出去后，整个空间安静了几秒。
十二面体闪了三次，节奏平稳，表示认可。远处两个光点标记“记录”，一个标了“存疑”，但没人追问。那个叶状体轻轻晃了晃，像是点头，然后退回原位。
“有意思。”凯瑟琳低声说，“他们没打断，也没质疑。说明这个回答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里。”
“我说的是实话。”陈星说。
凯瑟琳的光微微颤了下，像是笑了：“实话最难处理。很多文明第一次见面，都想装得很完美。你倒好，直接说‘我们还没整明白’。”
“可我们愿意试。”陈星说，“这就够了。”
凯瑟琳没说话。她的光稍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她。在这个地方，这就是一种注视。
一会儿后，十二面体发出一段短信号，柔和，收尾利落。意思是：首次访问结束，可以留下或离开。
“要走吗？”凯瑟琳问。
“先退出。”陈星说，“第一次来，不能待太久。留下印象就行。”
“同意。”凯瑟琳说，“我加一句谢谢。”
两人开始降低自己的信号强度。陈星把螺旋慢慢收紧，频率回到最初水平。就在她快要完全脱离时，一股陌生的数据扫过她的意识。
不是攻击，也不是干扰。那股信号很轻，像风吹过琴弦，只留下一点震动。没有内容，也没有来源。但她知道——有人悄悄跟她们打了招呼。
她没看懂，但能确定：没有危险。
“你感觉到了吗？”她在最后时刻问凯瑟琳。
“什么？”
“刚才……有人跟我们打招呼。”
凯瑟琳停了一下。“我没收到。可能是单独给你的。”
“也许吧。”陈星说。
她的意识开始抽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十二面体还在转，数据流照常流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记得那种感觉——像一只陌生的手，在黑暗中轻轻碰了下她的指尖。
终端舱里，陈星睁开了眼睛。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机器低低的响声。她的手还搭在神经接口环上，皮肤有点麻。头顶的灯从蓝变绿，显示“安全断开”。
她坐起来，活动肩膀。身体还不太适应三维世界的重量。刚才的会议不到四十分钟，但她感觉像过了好几个小时。
平板亮了。一条消息弹出来：【凯瑟琳·莱恩 已离线。会议摘要已生成，待审阅。】
她没急着点开。低头看自己的手。那种被触碰的感觉，还在。
不是幻觉。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有脚步声，走近了，停在门口。门禁红灯一闪，变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技术人员探头进来。
“陈博士，您出来了？系统记录三十七分钟，过程平稳，无异常。”
“我知道。”她说，“还有别人上线吗？”
“只有您和凯瑟琳顾问。其他位置都空着。”
“嗯。”她点点头，“帮我接新龙渊指挥中心，我要确认下一步任务。”
“好的，马上转接。”
技术人员走了，门关上。
她坐着没动。脑子里反复回想最后一刻——那股无法识别的信号，那个没露面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话。很久以前，HCCN第一次启动时，他站在控制台前说：“真正重要的连接，从来不是靠协议建立的。”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她打开通讯面板，输入命令：“调取最后一次接入日志，重点查退出前0.8秒的所有异常信号。”
系统回复：【正在处理……】
进度条走到一半时，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非注册信号残留特征。相似度匹配：73.6%。
来源标注：未知。
建议操作：忽略或归档。】
她盯着看了几秒，点了“归档”。
正要关窗口，那行字突然闪了一下，又弹出新提示：【该信号残留特征出现异常波动，疑似存在隐藏信息，是否深入分析？】
陈星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眼神变得严肃。
屏幕刷新，文件被自动封存，编号：NCN-221-01。
她关掉窗口，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禁区，红灯闪，变绿。
门滑开，走廊的光照进来一半，落在她脚边。
她没走出去，回头看了眼终端。
绿色数据流静静流动，平稳，无声，没有名字。
这时，终端“滴”了一声，屏幕上闪过一行极小的字，一眨眼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