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狗剩家那两间土屋被夜色吞尽。堂屋油灯将熄未灭,光晕昏黄,在剥落的土墙上晃荡。
狗剩眉眼英朗的相片挂在墙上,正对着屋门。那是他去年在城里花了大价钱在照相馆照的,当时还笑骂铁蛋“别挡光”。
世事无常。转眼间,狗剩便和铁蛋、朋友们人鬼殊途。
铁蛋、二柱、木噶儿三人围坐在遗照前的地桌旁啃着窝头,饭桌上只摆放了一碟切成丝的腌芋头。
铁蛋身着白色孝服,目光停在哥哥的照片上。默默地咬了一口窝头,刚咀嚼了两下,泪水便无声地滑落下来。
“王彪那个狗杂碎,专靠出卖矿工与日本人换赏钱。”木噶儿看了一眼狗剩的遗照,向一旁猛地啐了口吐沫:“真该找个机会,把他埋了。”
二柱虽然也遭受了日本人的毒打,但他因为求饶及时,紧紧只是一些皮外伤,休息两日便已无碍,可以正常生活。
此时他手里捧着窝头,低头瞟了木噶儿和铁蛋二人一眼,心虚地接了一句,“你要去动王彪?”
木噶儿越想越气,把窝头拍在桌子上:“嗯,如果放过这个狗杂碎,以后说不定还有多少人会受害!”
“木噶儿,你可要考虑清楚。现在狗剩刚死,如果你去收拾王彪,很容易被巡捕房盯上。”二柱停下啃食窝头的动作,心虚地看着木噶儿,声音显得怯懦。
“二柱,狗剩当时被打时……你说那些话,心里不难受?”木噶儿一点面子没留的盯着二柱问道。
二柱被木噶儿问道痛楚,放下手中的窝头。
“木噶儿,你觉得这能怪我吗?我本来也没在背地里说东洋人的坏话,我还劝狗剩少在背地里嚼舌根。”
“我这顿打挨的有多冤,你知道不?”
“那你也不能把狗剩往火坑里推啊!”木噶儿愤怒地继续问道。
“木噶儿,狗剩被打的时候,你不也没敢站出来了吗?”
这话一出,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木噶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无力反驳,因为二柱说的对。
“谁都别装好人了。咱们都缩着呢。”二柱顿了顿,“再说,我当时都懵了,没想到东洋人下手那么狠!”
铁蛋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他看了看木嘎儿,又看了看二柱,把目光移回哥哥的遗照上。
屋里的沉默被木噶儿的叹气声打破。
“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挺无能!”
“不过,二柱。你说的对,咱们都缩着呢!”
木噶儿突然眼里迸发出恨意,“我现在打不过东洋人,难道我还不能收拾王彪?”
木噶儿的话引得铁蛋复仇心起,咀嚼地动作骤然停住:“木噶儿哥,你想到收拾王彪的办法了?”
木噶儿并没急着作答,端起桌子上的碗,猛灌了几口凉水。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凉水灌进他的胃里,才勉强压抑住了他的怒火,“镇上的欢乐园,你们知道吧?”
“当然知道,你就别卖关子了。”二柱思考一下,才结结巴巴问道:“难道你、你想在那儿动手?”“那里可是人多眼杂的地界,搞不好要吃官司!”
木噶儿用拇指抹了抹嘴角,冷哼一声,
“王彪这人骨子里好色贪乐,手里但凡有点闲钱,就爱往欢乐园钻,找窑姐厮混。”
“这次他得了日本人的赏钱,铁定要往那儿挥霍造作。”
铁蛋满心复仇的急切,连忙追问:“木噶儿哥,你的意思咱们去敲他闷棍?”
“急啥。”木噶儿伸手在铁蛋肩膀拍了拍,安慰道:“先把头七守过去。狗剩的魂儿还没走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我闭不上眼。”铁蛋委屈的哽咽道,“一闭眼,就见我哥……那张脸……”话没说完,肩膀便不住发抖。
二柱不忍看铁蛋这般模样,别过头去,手里的窝头早已被他捏得粉碎。
木噶儿静静地看着伤心的铁蛋,等他颤抖的身子慢慢平复,才松开按在铁蛋肩头的手。
“这几天你在家安心守灵,我去盯着王彪。”
“他总泡欢乐园找窑姐,我先摸清他常找的那个人,再盘算怎么收拾他。”
铁蛋眼眶通红,抬眼望向木噶儿,眼底噙着没掉下来的泪,重重一点头:“我听你的,木噶儿哥!”
油灯芯子“噼啪”炸出一枚灯花,屋内骤然亮了一瞬,又重新沉回昏沉暗雾里。狗剩的相片悬在门对面墙上,安静望着屋中几人,嘴角还留着当初拍照时鲜活的笑意。
夜色浓稠,平顶山的山路坑洼崎岖。晚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残月埋在薄云里,淡光投下一路歪扭树影。道边矮树丛积满夜露,打湿了枯草,远近村落零星飘着灯火,山野四下一片幽暗,唯有土路蜿蜒向镇子。
王彪一身松弛,满心畅快,肩上搭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晃悠着往前走,嘴里哼着轻浮俚曲。包内银元铜钱随脚步撞出哗啦脆响,每一声都让他心头发痒,他时不时抬手捅一捅布包——里头是出卖矿工换来的赏钱。
手里有了不义之财,他一心惦记欢乐园的老相好,脚步越走越快,全然没察觉身后百十来步远跟着一道人影。
木噶儿戴的旧草帽,帽檐压过眉骨,只露出大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他始终保持与王彪的距离。
离欢乐园越近,王彪心里越是燥热。
他走到一排临街平房前停住,抬手叩响一扇木门,搓着手左右张望,压不住满心急切。
片刻后,屋里飘出一声娇软的问话:“谁啊?”
“是我,你彪哥!”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女子柔腻的嗔怪声立刻传出来:“死鬼,你总算还记得来看我。”
待王彪闪身进门,木门轻轻合拢,屋内立时飘来女子柔腻的嗔怪声:“十几天不见人影,莫不是在外头勾了别的相好,把我忘干净了?”
王彪上前一把揽住兰兰的腰肢,粗笑一声将布包往桌上一撂,银元撞得哗啦响:“我的心肝别瞎想,我这不是刚挣了一笔钱,第一时间就跑你这儿来了。”
兰兰一身深蓝色旗袍,肤色白净,伸手轻轻隔开凑上前的王彪,用一口掺着江南腔调的东北话慢悠悠道:“少拿好听话哄我,这些天你窝在矿上刨煤,夜里躺硬木板,就半点没惦记我?”
王彪顺势扣住她的手腕,故意拉下脸诉苦:“哪能不想,夜里翻来覆去全是你的影子。挖煤挣那点碎银子不容易,但凡攒下俩钱,我哪回不是立马来找你?”
兰兰抿唇嗤笑,目光扫过桌上胀鼓鼓的钱袋子:“方才进门钱响得哗哗的,看着可不像是兜里没货的穷矿工,平日里倒总跟我哭穷喊难。”
王彪嬉皮笑脸地打圆场:“这笔是外快,平时哪有这么多现钱。”
兰兰往他身侧轻靠几分,语声软了下来,“既然心里记挂我,今晚就多陪我唠唠嗑。”
屋中灯火渐渐暗下,只剩两人低声闲谈,再无多余动静。
暗处蹲守的木噶儿听得清清楚楚,一腔怒火直往头顶冲,压低声音咬牙暗骂:“狗杂种,靠着出卖同乡换来的钱,这般挥霍,不得好死!”
他暗自盘算,如今已然摸清王彪常来的这间屋舍,不必继续在此久等。牢牢记下房门方位,左右确认无人留意,木噶儿悄无声息融进夜色,折返去找铁蛋、二柱商量对策。
三日后的清晨,兰兰长发蓬乱、衣衫不整地从炕坐起,简单把发髻挽了挽便起身去收拾散在桌子上杂物。
她随手拎起王彪的钱袋,发觉钱袋里的银钱所剩无几,遂面露不耐:“王彪,你手头的钱耗得也差不多了,趁早回矿上上工吧!”
王彪裸露着上身,本是斜倚在炕墙边吸烟。听到兰兰直呼他的大名,不由得脸色骤变,怒道:“我前后在你身上扔了不少银元,这才住两三天你就撵人?”“果真是婊子无义,钱一花完立马变脸。”
兰兰回头斜睨了一眼王彪:“我开门营生样样要开销,难不成白白供你吃住?有钱便留下,没钱趁早去赚。我可养不起闲人!”
王彪被兰兰噎的一时无话。只得胡乱拢上衣衫,拾起钱袋,骂骂咧咧推门而出。
欢乐园与西露天矿同属新抚区,脚力快的一刻钟便可往返。
铁蛋、木噶儿、二柱三人每天都去兰兰处听声,关注王彪的往返状态。一旦王彪回到矿上便不易下手了。
木噶儿深知窑姐作风,所以三人每日上午必定埋伏在欢乐园与西露天矿之间土路的两侧。
眼见王彪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三人静静蛰伏在荒草丛内,没有马上伏击。等王彪露出背影时三人才猛地窜出,麻袋自上而下死死罩住王彪身体。
王彪猝不及防眼前一片黑,慌乱挣扎中大声叫喊:“谁……,”话音未落,密集拳脚已经砸在麻袋各处。
见大声恐吓不能吓退来人,王彪马上软语相求:“好汉,有事好好说…… 我……”
铁蛋堵着哥哥惨死的滔天恨意,越打越是眼红,顺手抽出腰间柴刀,隔着布袋便向王彪接连劈砍。
麻袋里王彪被柴刀砍的惨叫连连,直至麻袋变为了红色,叫声越来越弱,木噶儿才拽住铁蛋:“铁蛋,别砍了!你下手这么黑,万一闹出人命,巡捕上门追查,咱们就谁也跑不掉了!”
铁蛋拿刀的手被木噶儿紧紧握住,他本身瘦小,挣不过木噶儿,但恨意未消,又照着麻袋里的王彪猛踢数脚才肯罢休。
铁蛋发泄完,蹲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子。他收回柴刀插到后腰处,依旧死死的盯着套着王彪的口袋。
“行了…… 别打了。完了,他不会被咱们打死了吧?” 二柱见麻袋里的王彪再无声响,不由得害怕起来。
刚刚打人时,三人并没感到害怕。
但此时麻袋里再无王彪的求救声,二柱反到吓得身子发抖:“木噶儿说得在理,王彪一旦失踪,官府顺藤摸瓜准能找到咱们,这里不能呆了,咱们赶紧避祸去吧!
木嘎赶紧把铁蛋拉开,环顾四处无人,看着二人商量道:“先把人丢进山沟吧”
“行。”铁蛋和二柱对视一眼回答道。
三人架起瘫软的王彪再附近寻了一处沟壑,把王彪丢入沟底,又在附近守了一会儿。确定王彪没在呼救,三人才放心离开。
木嘎儿三人边走边聊。
木噶儿:“咱们现在弄出人命,不能再回家了!”
“一会儿咱们回家收拾收拾,跟家人告个别,村口汇合吧”
二柱一脸恐慌地看着木噶儿:“咱们以后就不能回家了吗?”
木噶儿没去看二柱的表情,看着远处的山峦叹道。
“以后能不能回家不好说,但咱们现在必须得跑!”
“出去躲躲风头吧!”
三人默默地溜回平顶山村, 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准备逃亡。
铁蛋家中亲人尽亡,只剩一间破屋,他草草收拾了几件旧衣零钱,独自去村口等候。
二柱归家后跪在爹娘和兄长面前哭诉不起:“我在外闯祸伤了人,没法留在家了。往后二老赡养、地里农活,全都托付大哥了。”
父母见平日里胆小老实的二柱居然闯下弥天大祸,一时乱了阵脚,却又没好的办法把二柱留下,只有泪流叹气不止。
二柱大哥长叹一声:“家里有我撑着,你外出保命去吧,有条件就写封信回家报个平安……”
“对不起大哥,以后这个家全靠你了!”
二柱备好干粮碎银,磕头拜别。
木噶儿性子直爽,进门便同父母讲明要外出逃难,二老含泪默默地帮木噶儿准备好行囊……木噶儿跪地叩首,匆匆赶赴村口。
三人汇合后,背着行囊一路漫无目的走。
二柱耷拉着头,走着走着抬头看向木噶儿:“木噶儿,你说咱们能去哪里啊?”
木噶儿抬头看了看太阳,定好方向:“往山里走,真要有巡警来抓人,咱们三人躲进山里也饿不死。”
二柱和铁蛋本就是没主见的人,听了木噶儿的建议,三人便向东北方向走去。
东北方向是长白山的余脉,有山有水。
三人走累了,便寻得路边的一块青石坐了上去歇息,顺便吃口干粮。
上次佐藤来访贾家,贾永树没做任何迎接准备。白白受了佐藤的大礼,贾永树本就是不想欠人情的人,尤其日本人的人情。
一早贾永树便让车夫老刘备好核桃榛子等山货,由王保长引路,乘车去往中央大街的炭矿总事务所大楼。
满铁直辖抚顺炭矿的核心办公地是西式建筑,整栋主楼呈 X 型钢筋水泥堆建,是当时抚顺最体面的建筑。门前旗杆上悬日本的旭日旗,院内分区规整。
庶务课在主楼二楼东侧,是统管矿区人事、土地征购、粮秣收储、华工招募的部门。
王保长和贾永树并行在前,车夫老刘扛着一麻袋的山货跟在两人后面。
三人穿过门岗,由勤务兵引路带到佐藤的课长办公室。
屋内地面铺着米黄色防滑瓷砖,靠南一整面窄木框玻璃窗,采光通透;靠窗摆一张宽大深色实木办公案,案头层层码放炭矿地籍卷宗、各县粮产报表、矿区用工名册,桌角立着日式黄铜台灯与瓷质茶盏;房间一侧靠墙立着顶天实木文件柜,分门别类锁着地契与收粮文书,角落小火炉煨着炭火,空气里混着墨汁、烟叶与日式熏香的味道。除主位皮椅,屋中备两把会客木椅,是专门接待地方乡绅、保长所用。
佐藤端坐皮椅上,见一行人进门,仔细一看竟然是贾永树,内心窃喜起身拱手让座。
王保长满脸堆笑上前:“佐藤课长,贾老太爷亲自登门回访,特意备了薄礼答谢上次到访馈赠。”
佐藤目光落在礼盒上,笑意温和:“贾老太爷客气了,劳烦亲自跑一趟。”
贾永树示意老刘把麻袋放下就可以出去了,面向佐藤笑道:“前番佐藤先生亲临寒舍,礼数不能缺,些许乡土物件,不成敬意。”
老刘把装着山货的麻袋放在办公室的门口,便转身离去。
佐藤看了一眼老刘放下的麻袋,开心的唤来勤务把礼物收下。山货对佐藤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的开心是因为贾永树的态度。
引贾永树落座后,佐藤才开口问道:“前日在府上偶遇的承仲公子,今日怎么没有随同过来?我还想着同他聊聊呢。毕竟与承仲公子交谈有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坐在沙发上的贾永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了一句“好茶”后把茶杯放回了茶几上。
“说来不巧,承仲已动身返回奉天学堂。那一日他在家,纯属周末短假凑巧,平日课业紧张,一个礼拜也就一日空闲,很难碰上。”
佐藤眉峰微顿。
“原来如此,我十分希望承仲公子毕业后能入职帝国炭矿,毕竟是中日亲善友好的事。”
“唉,只能等他下次归家了。”
“如果承仲将来能为炭矿工作,那当然是我们贾家的福气。等他毕业还望佐藤课长多多提携。”
王保长连忙在一旁搭腔:“那可不,奉天路途不近,求学辛苦。等公子放假回乡,老太爷提前知会一声,咱们再安排碰面。”
贾永树淡淡应声“好”便不再接话。
佐藤话锋一转:“上次我同老太爷说起收粮、修路两项合作,府上宗族商议得怎么样了?”
贾永树轻咳了一声。
“族人接连磋商几日,不少族人顾虑土地与全乡粮产牵扯过大,暂时没能统一主意。”
“我个人是希望能与佐藤先生合作的。”
“价格优于市面,又能帮贾家减免赋税,于贾家、于乡民都是实惠,还有什么可顾虑?”佐藤的表情略显不满,却没发作。盯着贾永树,不时的用指尖轻叩着桌面的卷宗。
佐藤的表情贾永树岂能不懂。他不卑不亢回道“乡民世代种地,土地、口粮都是立身根本,贸然统一收粮、出让荒地修路,大伙心里没底,我也不便帮族人做主。” 。
王保长忙从中斡旋:“老太爷,佐藤课长诚意满满,这事慢慢劝劝乡里,总能谈妥。”
佐藤常年与中国人接触,深知与中国乡绅合作根基。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失态,赶紧变换表情,微微一笑。
“无妨,我不急着要答复,老太爷慢慢做宗族工作即可。”
话锋一转,“承仲公子身在奉天,若是学堂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忙打点的,老太爷随时派人知会我,奉天也有我们的人。”
贾永树拱手表示感激:“多谢课长挂怀。有事我一定找课长帮忙”
闲谈片刻,贾永树起身告辞,在王保长的陪同下离开了佐藤的办公室。
贾永树辞别佐藤,坐马车返程。车子停在宅门前,贾永树下车一眼望见家院门前的青石上歇脚着三个青年后生,便指示车夫开口询问。
“你们三个,蹲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木嘎儿细看了一眼车夫身后的老者,感觉来人气度不凡,连忙快步上前与老刘答话,眼睛却瞟向贾永树:“我们兄弟三人落难,无处可去,见府上庭院宽大,想必可在此处找份长工糊口,不知府上缺不缺人手?”
一听三人想找长工,贾永树便绕着三人打量,见三人个个身强体健,正好填补田里用工空缺,便招呼车夫回房去喊二爷出来。
二爷贾永芳与贾永树为同父异母的胞弟,二人年龄相差悬殊,只因是庶出,所以在贾家的地位甚为尴尬。平日里不参与贾家大事,只能帮贾家管理下人,听到大哥召见,赶紧快步走出院子躬身候命。
“这三人前来寻活,你带去伙房边的长工房安置。”
“告诫一下贾家规矩,先下地劳作试试,慢慢察看三人品性。”贾永树走到贾永芳身边交代了一下,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贾永芳看着贾永树远去的背影,回了句“遵命”便领着三人去往偏院长工屋,长工房虽较简陋,但对一路漂泊的木嘎儿等三人也总算是有了安稳落脚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