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商场中做局抓千,我兴奋的不愿意在临江会等,决定和老李一起前往王胖子屠宰场。
下午三点,临江工业园的“胖哥屠宰场”。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老李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推门下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厂区深处,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冷链车正停在卸货区,工人们穿着白色的防水服,正忙碌地搬运着刚宰杀好的白条猪。
老李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脊背挺得笔直,踩着满地泥泞,却仿佛走在远洋集团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坐在车里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二楼那扇半掩的窗户。我知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此刻,在二楼那间宽敞得有些夸张的办公室里,王胖子正坐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他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老李身上刮过。
“李总监,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王胖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江湖气,“你刚才说,远洋食品要拉两千吨生猪过来,让我这儿代宰?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你这大老远地把活猪拉过来,图什么?”
王胖子心里其实正打着鼓。他这段时间到处囤货,把临江的猪肉价格炒得飞起,神经早就绷到了极点。现在远洋食品突然搞出这么大动静,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帮人是不是看穿了他的计划,要来砸他的盘子?
老李不慌不忙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复印件,轻轻推到王胖子面前。
“王总,您先看看这个。”老李语气平稳,带着大厂高管特有的从容,“这是我们在临江市农业农村局备案的《跨省引进乳用种用动物检疫审批表》。您做这行这么久,规矩肯定比我懂。我们这批猪,出发前就已经在产地开好了《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运输车辆也是远洋食品长期合作的、带GPS定位的备案专用车。等猪到了临江的高速口,我们会直接向动物卫生监督所申报落地查验。检疫证明、GPS轨迹、生猪数量,三证合一,监督所盖了‘落地查验合格’的章,这批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法律风险。”
听到“检疫证明”和“落地查验”,王胖子的眉头微微挑起。他拿起复印件扫了两眼,心里暗自盘算:远洋食品的资质确实没得挑,手续做得滴水不漏,看来这帮人是真打算按规矩办事,不像是来搞黑市走私的。
但他心里的那点疑虑并没有完全打消。他把文件扔在桌上,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老李的眼睛:“手续是没问题。但我还是想不通,李总监。你们远洋食品在临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为什么不在我们本地直接买肉,或者干脆在我这儿买白条猪?非得大费周章地从外省拉活猪过来,只让我赚那点屠宰费?”
这正是老李等的问题。我教给他的那套说辞,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老李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无奈和苦笑,演技堪称教科书级别。
“王总,您以为我想折腾吗?实在是没办法啊。”老李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抱怨,“我们远洋食品跟外省那三个大型生猪养殖基地,签的是十多年的长期供货合同。每年集团几千号员工的春节福利,加上远洋国际饭店生鲜超市的日常零售,需求量极大。外省的基地给我们的协议价,比咱们临江现在的市场价便宜了将近两块钱一斤。您也知道,现在集团利润压得紧,老板下了死命令,必须控制成本。我要是在本地高价买肉,年底的绩效考核我都过不去。”
听到“便宜两块钱”和“长期合同”,王胖子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原来如此!王胖子在心里冷笑。他原本还以为远洋食品是来跟他抢货源的,搞了半天,这帮人只是嫌本地肉价太贵,想从外地拉便宜猪过来发福利。这哪里是来砸场子的,这分明是来给他送屠宰费的“冤大头”!
但他是个极其狡猾的人,多年的生意经验让他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风险。他敲了敲桌子,直指核心:“就算你从外地拉猪过来,那税务上的账你们怎么算?”
王胖子眯起眼睛,语气变得阴冷:“你一分钱买肉的钱都没给我,只给我屠宰费。回头你远洋食品要把这些猪肉作为福利发给员工,或者在超市里卖,税务局查账的时候,你拿什么做进项抵扣?你总不能拿我给你的屠宰劳务发票去抵猪肉的税吧?”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如果老李答不上来,王胖子立刻就会翻脸。
但老李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王总,您真是懂行,一针见血。但这笔账,我们早就跟外省的基地算得明明白白了。”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我们这次拉两千吨活猪过来,全都是远洋食品直接从外省养殖基地采购的。养殖场会给我们开具全额的‘生猪采购发票’,这笔进项清清楚楚。等猪到了您这儿,您提供场地和工人代宰,您只需要给我们开具‘屠宰加工费发票’。我们拿着这两张发票,加上我们在农业局备案的流通手续,无论是作为集团福利发放,还是在超市里零售,税务链条百分之百完整闭环。税务局就算拿着放大镜来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番话一出,王胖子彻底愣住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账。远洋食品不仅没有抢他的本地货源,反而把税务上的风险全自己扛了。他们大老远跑来,纯粹就是为了省下那两块钱的差价,心甘情愿地给他送屠宰费。
“哈哈哈!”王胖子突然仰头大笑,伸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李总监,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我还以为你们远洋食品是要跟我抢饭碗呢!行,既然你们有长期合作的基地,手续又齐全,税务也合规,这笔买卖我王胖子接了!屠宰车间我给你们腾出两个最大的,保证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老李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那就多谢王总了。”老李站起身,伸出手,“不过王总,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代宰的这两千吨猪,长途运输难免会有应激损耗。咱们得在合同里写清楚,屠宰过程中的正常损耗率不能超过千分之三,超出部分,得按市场价折算赔偿。另外,那些猪下水、猪蹄子等副产品,也得在合同里明确归属,免得以后扯皮。”
“没问题!李总监办事就是严谨!”王胖子痛快地一口答应下来,“我这就让法务拟合同,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儿敲定!”
看着王胖子那副迫不及待要签合同的模样,老李知道,这场戏,演成了。
走出屠宰场大门,坐进轿车里,老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刚签好的合同复印件,递到我面前。
“赵总,鱼咬钩了。”老李看着我,声音低沉而笃定,“王胖子不仅信了,还迫不及待地签了字。他以为我们是个有钱烧的冤大头,现在,他已经被我们彻底绑在战车上了。”
我接过合同,随意翻看了两页,确认了里面关于损耗率和副产品归属的条款都严丝合缝后,便将其扔在了后座上。
“很好。”我平静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接下来,让婉晴准备资金,通知外省的基地,第一批生猪,明天发车。”
“明白。”老李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一场席卷临江猪肉市场的风暴,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