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弘琛和萧文彦循声转身看去,发现是沈九爷,脸上不免浮现出一丝高兴。
“和平叔。”
“沈叔叔。”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果然自己跑到这里来。”沈九爷正负着手朝他们走来。宋弘琛和萧文彦注意到,沈九爷没有和以往一样拄着拐杖,走路生风,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腿伤之人。
沈九爷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的惊讶神色,心知他们在想什么,走近他们,解释道:“新制的辅助行走的器械,初次使用。”说罢他便撩起长袍,露出左腿上的用金属与木料制成的支架。看上去样式虽然简单,但做工上却很精致,其中融入了不少沈家独门的消息埋伏技术,使得整体动起来灵活,能够轻松支撑起整条腿部。
宋弘琛拍着手夸赞起来:“不愧是九爷,做机关的手艺果然无人能比。”
“堪称天下一绝。”萧文彦道。
“少阿谀奉承,你大哥和你爹正等着你们,”沈九爷瞥了两眼他们,负手向着靠在岸边的其中一条船走去,“我寻思阿琛闹就算了,怎么一向沉着的文彦也跟着这小兔崽子闹腾起来了。一听见你们的消息,他们脸拉得比苦瓜还长,我可不给你们求情。”
宋弘琛和萧文彦尾随着沈九爷上了船,旁边的伙计便掀开帘子,请他们进去。
宋弘琛走在最后,驻足看向四周,只见河面上零散分布着不同的船,一些是淘沙船,一些是渔船,另一些则是货船。不必多说,这些船上的人都是三门之人的乔装打扮的。
宋昀宏与萧老爷正在船舱里面同正在忙活的伙计交代事情。听见了沈九爷朝他们招呼的声音一齐转过身去,一转身就看见宋弘琛和萧文彦跟在后面进来。
宋昀宏瞧见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原本就板着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宋弘琛心想:果真脸拉得比苦瓜还长,苦中还带着涩。
他笑着朝宋昀宏打了个招呼,又向萧老爷问好,就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叫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文彦见了父亲,朝他微微颔首,轻喊了一声的“爹”,眼神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萧老爷沉着脸打量了一眼,轻叹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只简单应了一声,便转身向着船上去了。
宋弘琛见状,便知自家大哥和萧老爷是不怪他们,瞧他们的样子更多的是担心。只不过他和萧文彦何许人也,他们可是三门的人。身在三门,要遇上的事情会很多,行走江湖,连自己都无法自保,那才是真的丢尽三门颜面。
林展和老擎向三位家主描述一番他们去侦察这一趟发生的事情,稍微还提了一下关于沿途听来的公共汽车上的绿人之事。
“那件事情,还是他们解决的。”林展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宋弘琛和萧文彦说道。
说罢,宋弘琛和萧文彦轮流补充了其中一些细节。
“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沈九爷听了,拍手叫好。
宋弘琛笑了笑,抱拳道:“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变化发展的,发展具有普遍性。①”
“什么发展?什么意思?”老擎听得一头雾水。
“意思就是,人是在进步的,别用老眼光看待。”宋弘琛咧嘴笑起来。
宋昀宏轻哼了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心中暗道:这小子嘴皮子倒是不含糊。
他心中虽这么想,却还是看向宋弘琛问道:“这其中有几个疑点,一是司机撞到的东西,二是车底下面的无头绿尸,三是出事的山岭。据你所说,司机在撞到东西后,与另外两人下车查看,表现得只是厌恶,说明他们当时所见可能并非尸体。据村民所说,打捞起来的时候底下有一具无头绿尸卡在下面,同样也被虫蛀烂,如果没猜错,司机撞到的是我们见过的那种石像。”
“确实,当时我和文彦都没有发现下车查看的三人从言语之间断断续续能听到很晦气,平时应该不少见。当时我还以为是撞到什么动物而他们又有讲究。”宋弘琛答道。
“关于第二点疑点,我在想,车子经过山岭恰好撞到东西后才发生三人生出腐败绿斑甚至尸变的事情。你们所言当时车速莫名加快,而且停不下来。又这么巧,无头绿尸卡在车头底盘下,手腕也磨断了,如此种种,难道是……巧合。”萧老爷看向其他人,缓缓说道。
“您想说,闹鬼不成……无头绿尸向过路人索命?”老擎双手环抱在胸前,幽幽地说道。
一时之间,现场气氛变得有些沉寂。
“眼下不明情况,莫要自己吓自己,其中定有蹊跷。”宋昀宏说道。
忽听一阵铃铛声响起,在河边蹲点的伙计赶忙上前握住了挂着铃铛的绳子,然后呼喊了几声让拉绳。负责拉绳的人摇起滑轮,收紧绳子。其他忙活的伙计纷纷放下手中的家伙,跟着围在河边,等待下面的人上来。
没多久水面一声响,众人纷纷看向水面,下水查看情况的其中一个伙计冒出头来,右手举起一个网兜,旁边的伙计便上前拉了他一把。
宋弘琛认得这人是是沈九爷手底下的,名字叫做沈浩波。人如其名,与水的关系颇深,名号“水里漂”。此人打小生在黄浦江边,常作渔民的行当,负责与黄浦江上船只打交道,乃是水路上一个眼线。他水性极好,能够潜入水面下几十里,伏在水下许久都不冒头。
以前北洋军阀横行的时候,这人猫在深水里很久,瞧见有路过的军阀,神不知鬼不觉摸上船解决了船上好几十号人。船上剩下两人手中有火铳,对着他就瞄。黄浦江水流急,这人往水一跳,遇水中激流时依旧能够游的极快,宛若一条游鱼,火铳都打不着。因此有人将其与那梁山好汉中的“浪里白条”相提并论。
“如何?”沈九爷问道。
旁边的伙计给沈浩波递了一碗温水,他大口饮完后,指着水面说道:“底下古墓众多,远比初步计算的更多,我在水下深入一番,发现里面保存良好,墓里没有什么特别,外头零散有么一些物件。”
“这些明器成色虽普通,不是什么珍稀物品,有宋代的也有明清两代的。下面的古墓果然如昀宏先前所言,并非大富大贵人家。”萧老爷平日里做生意对古玩也是颇有一番研究,瞥了一眼伙计从网兜里边取出来的东西说着。
沈九爷挥了挥手,沈浩波就退了下去。沈九爷在甲板上踱着步,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些东西与‘疤脸’他们运回来的并非同一时期,如果不是水下的古墓,那他们究竟是在哪里打捞上来的。”
宋昀宏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去问林展和老擎:“在上游弄上来的东西呢?”
老擎将渔网放在甲板上,把里边剩余的东西从已经破掉的洞倒出来,除了原先他们已经取出来的陶瓷碎片、石块等以外,网中还有不少骨头,有鱼的骨头和半截蛇骨,其中竟还有一截人的手臂。
那断臂还覆着一层破碎的布料,林展用小刀割开粘在断臂上的布料,露出的皮肤已经被水泡得肿胀发白且略带青淤,表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孔洞,小臂、手腕和手指扭曲成一种常人无法做出的怪异的姿态,手掌呈握抓状,看上去就好像被咬了好几口的白卤鸡爪。
“还有这枚万利船运的证章,也是从里面掉出来的。”宋弘琛边说着边取出被包裹起来的万利船运的证章。
宋弘琛取出包着的从渔网里面掉出来的万利船运的证章,小心地放置在断臂的手掌里,大小刚好合适。
在场几人眼神互相看来看去,不用言明,这只断肢是“疤脸”那支队伍里边的人。从断臂上的断口来看,似乎是被什么凶猛之物撕咬断的,会不会和撕破这面特制渔网会是同一种生物呢?
“我想起来了,文彦,我们在石滩上面见到的半截石像里面的蛇尸,好像也是这样的伤口。”宋弘琛看向萧文彦说道。
“没错,里面也有很多虫卵。”萧文彦点头道。
“如此,我们该到那里查探了。”萧老爷转过身,说道。
沈九爷没有什么表示,摩梭了一下手上的扳指,同意萧老爷的提议。宋昀宏合起桌子上的地图,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宋昀宏手底下一名亲兵在船舱外头焦急地探着脑袋。林展看见了,便起身走出船舱询问一番,而后转身行至宋昀宏身旁,下巴朝士兵扬了一下,说道:“爷,有要事汇报。”
宋昀宏迈出船舱,询问那名士兵:“什么事?”
“我们的电报机和水下的仪器出现了异常故障。”
“什么样的故障?”原本坐在船舱角落的宋弘琛忽然站在他们身后。
亲兵知道这是三少爷,但出于军人保密的原则,没有立即答话,沉默着看向宋昀宏,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但说无妨,他是行家。”宋昀宏瞥了一眼宋弘琛说道。
“刚才通信员小方在监测仪器的时候,发现电报机断断续续收到了奇怪的信号,可是听不太清。一旁的探测仪的仪表莫名一直在跳转。可是检测之后没有发现任何损坏,线路和电源一切正常。”
宋弘琛听了若有所思,开口问道:“带我去看看机器。”
亲兵点头,领着宋昀宏与宋弘琛快步走向另一条船。一钻进船舱里头,里边摆满了许多精密的军用仪器。
通信员还在检测仪器,见了宋昀宏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站直身体正要敬礼时被宋弘琛打断,微微说了一声不好意思便接过了通讯员手中的机器开始转动仪器上面的按钮,认真查看起来。
方才通讯员已经检测过那些按键,没有任何异常,正想开口,却见宋昀宏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打扰他。
他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宋弘琛摆弄了一会儿电报机,起身又去查看了一下探测仪,接着就听他说道:“这几台机器都受到电磁干扰了。”
话刚说完,他就问通讯员要来螺丝刀,开始拆开机器外壳,挑开里边的电线和零件,装上了其他小电器的零件后戴上监听器。
宋昀宏看着专心致志的宋弘琛,不得不说,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平日里虽然漫不经心,玩世不恭,性子就像小狐狸一样,叫人拿他没有办法。可一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做事有条不紊,逻辑清晰得可怕。很难想象,小时候那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孩和现在的宋弘琛竟会是同一个人。想到这里,宋昀宏不禁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有内容了。”宋弘琛转动着电报机上面的按钮,脸色逐渐不好。
“怎么了?监听到了什么?”宋昀宏问道。
“这电报信号的来源怎么这么奇怪,听上去像是……从水下传来的。”宋弘琛一边说着一边用纸笔记录下来。
“水下传来的?莫不是一封水鬼发来的电报!”亲兵惊讶地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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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马克思主义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