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撕裂夜空的瞬间,陆昭正盯着雷达屏幕上密集移动的红点。前一秒还只是缓慢逼近的热源群,下一秒就炸开了天际。第一发炮弹落在北墙外三十米处,沙尘冲天而起,震得指挥室玻璃嗡嗡作响。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落点精准地压在施工段松软沙层上,像是有人提前测算过承重极限。
警报声刺破寂静。
陆昭手指一动,通讯终端立即激活。他按下预设频道,声音平稳:“一级戒备,各岗哨确认状态,北墙通风口关闭,通道闸门锁定。”指令发出的同时,他已经抽出背包侧袋里的黑笔,快步走向投影地图。
裴骁站在战术桌前,骨传导耳机刚接通前线频道,嘴里咬碎了一颗薄荷糖。监控画面闪了一下,东侧墙体摄像头被冲击波震偏,传回的画面晃动不止。他没眨眼,右手在控制面板上滑动两下,调出北墙结构图,目光扫过第二段钢架位置。
“炮击集中在施工区。”他说,语速不急,“他们知道那里最弱。”
“不只是弱。”陆昭低头看表,医疗表上的震动频率与炮击节奏同步跳动,“每三十七秒一轮齐射,间隔固定,落点向内收缩。他们在试探塌陷临界值。”
他抬手用黑笔在投影上圈出三个区域——第二段承重柱、排水渠交汇口、废弃电缆井上方土层。笔尖划过时发出轻微沙沙声,像刀刃贴着石头磨过去。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十分钟内钢架会失稳。”他说完,又抽出红笔,在外围画了两条虚线路径,“敌方侦察兵可能会从这两条线渗透,伪装成溃退残兵。”
裴骁点头,嘴里嚼着糖,腮帮微微鼓动。他通过耳机下达指令:“东侧岗哨灯光频率不变,保持十五秒闪烁一次;西侧机动队隐蔽至生活区后巷,不得暴露身形。所有人,静默待命。”
命令刚落,第四轮炮击落下。这次更近,一发直接命中北墙外沿防护栏,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透过墙体传来。监控画面剧烈晃动,有半秒黑屏,恢复后显示一段铁网已倒塌,烟尘弥漫。
“通风口已锁。”操作员报告,“但北墙内部气压波动明显,备用电源启动中。”
“通知守卫组,别靠太近。”陆昭说,“等冲击波过去再上前。”
话音未落,第五轮炮击停了。
不是误判,也不是哑火,是突然停止。原本规律的三十七秒节奏戛然而止,空气中只剩下余震在耳边嗡鸣。指挥室内没人说话,只有设备散热风扇低转的声音,和陆昭指尖无意识摩挲医疗表边缘的轻响。
裴骁看了眼时间:03:38。
八分钟,整整八分钟高强度炮击,不为破墙,只为施压。
“这不是强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是打乱我们的时间。”
陆昭已经走到监控主屏前,放大北墙实时画面。烟尘渐散,倒下的铁网后,地面露出几道拖痕,像是有人快速爬行过。他眯眼细看,发现其中一道痕迹偏离常规路线,绕过了最稳定的沙层带,反而贴着排水渠边缘前进。
“不对。”他低声说。
裴骁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边不适合推进。”他说,“积水多,土层松,走那条路等于自找麻烦。”
“但他们走了。”陆昭抽出蓝笔,在地图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连接排水渠废弃段与倒塌铁网缺口,“这个人,或者这股人,没按战术逻辑来。”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解释,彼此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敌方行动中混入了非标准模式,要么是新人指挥,要么是有意误导。
“暂缓清扫战场。”陆昭通过对讲机下令,“保留遗落装备和尸体原位,等后续分析。”
“全队维持战备状态。”裴骁补上一句,语气沉稳,“不得松懈,不得换防,所有人原岗位待命。”
命令刚传下,北墙方向传来枪声。
短促,密集,持续不到十秒就停了。对讲机里传来守卫组长的声音:“小股步兵突进,使用云梯攀爬,已被火力压制,三人击毙,其余撤退。”
“撤得很快。”陆昭盯着屏幕,“从出现到撤离,总共四十一秒。正常试探应该再压一轮才对。”
“他们在演。”裴骁说,“让我们以为这只是常规冲锋。”
他转身回到战术桌前,重新调出东西两侧监控并列显示。东侧灯光依旧规律闪烁,西侧巷道漆黑无声,红外探测没有异常热源。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绷紧神经。
陆昭站在投影前,黑笔仍握在手中,笔尖悬在地图上方,迟迟未落。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标记风险区、规划反制路线、更新防御节点。但他没动。因为直觉告诉他,刚才那波进攻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真实战斗,倒像一场排练好的演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旧疤隐隐发热,不是痛,是一种熟悉的预警感。以前每次复制技能前,身体都会有这种反应。但现在不行,金手指还没触发条件,他不能靠奇迹解决问题。
只能靠脑子。
“他们想让我们相信主攻方向在北墙。”他说。
“所以主攻可能不在北墙。”裴骁接话,顺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颗新薄荷糖,拆开锡纸放进嘴里,“但也不能排除真是主攻,只是节奏变了。”
“那就当它是主攻防。”陆昭终于落笔,黑笔在地图上加了一个三角符号,标在北墙内侧十米处,“在这里埋一组绊线雷,假信号塔继续运作,引他们再试一次。”
“同意。”裴骁点头,通过耳机补充指令,“北墙守卫后撤五米,利用掩体观察,发现新动静立刻汇报。”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外面风势更大了,吹得外墙铁皮哐当作响。远处探照灯亮了一下,随即熄灭,备用电源自动接替,照明恢复。整个系统运行正常,没有任何漏洞可寻。
可正因为太正常,才显得异常。
陆昭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通讯终端旁,调出炮击开始前的最后一帧监控画面。他放大北墙外沿沙地,仔细查看每一寸痕迹。果然,在排水渠边缘的泥泞里,有一串脚印中途断开,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半。
“这里被动过。”他说。
裴骁走过来,盯着画面看了三秒。“不是撤退路线。”他说,“是进来的时候留下的。”
“他们是先潜伏,再发动攻击。”陆昭收回蓝笔,将那道弧线加重,“说明敌方至少有两个梯队,一个负责制造混乱,一个负责真实渗透。”
“那就让他们继续‘混乱’。”裴骁嘴角微动,不是笑,是决断,“我们不动,等他们自己露马脚。”
他重新戴上骨传导耳机,调试频道频率。义肢与地面接触的角度调整了半度,重心下沉,关节锁死,整个人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桩。
陆昭站回投影前,左手扶着医疗表边缘,右手握黑笔停留在地图上方,身体微倾,双眼紧盯北墙实时监控画面。他的呼吸很轻,心跳稳定,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风还在吹。
一粒沙从通风口钻进来,落在战术桌上,滚过裴骁刚放下的战术笔笔身,停在地图边缘。
陆昭眨了下眼。
裴骁的义肢下沉半厘米,重新锁死关节。
对讲机里传来守卫组的声音:“北墙方向暂无新动静,尸体仍未清理,装备保持原位。”
裴骁低声回应:“继续保持。”
陆昭没说话,只是把黑笔插回侧袋,又摸出了红笔。
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