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三分,陆昭仍站在东侧低墙边。风沙打在铁皮上发出细碎声响,医疗表的指针微微震颤,映出他眼底的一丝锐光。骨传导耳机里传来裴骁的声音:“所有岗位确认,防线重组完成。你那边情况如何?”
“东侧有隐患。”陆昭回答,“需要加一道阻隔带。”
“等支援到了再处理。”
“好。”
他没动。身体还处在高度警觉状态,肌肉记忆尚未松弛。刚才那波电磁波动仍未消散,来源指向东南方向,而敌方遥控装置的操作行为也未得到合理解释。他低头看了眼医疗表记录的数据流:频率峰值出现在两次爆炸之后,持续时间三十七秒,随后中断——这不是通讯干扰,是某种信号激活。
他立刻调出全息地图,在脑海中比对基地外围地形。东南方向唯一具备战略价值的区域,是废弃多年的变电站。那里曾是城市供电枢纽,如今只剩半塌的围墙和锈蚀的变压器,但地下管道网完整保留,连接着基地后勤通道。若敌人打通此路,可绕开主防线直插核心区。
他按下耳机:“裴骁,敌方真正目标不是南墙,也不是东侧低墙。”
“说。”
“他们在诱我们分散兵力。东南变电站才是关键节点。刚才的电磁波动可能是远程启动预设设备的信号。”
耳机那头沉默两秒。裴骁嚼了颗薄荷糖,声音冷静:“监控显示南墙外仍有七人集结,手持遥控器,未进一步推进。”
“那就是假动作。”陆昭说,“他们要让我们以为主攻在南面,实则先锋部队已从其他路径渗透,准备接应后续力量通过变电站突入。”
“路线呢?”
“西侧排水渠。掩体多,地面松软,适合隐蔽行进。我刚才复制的‘地形适应性潜行术’能支持这种移动方式。”
“你确定?”
“确定。”
又是一段短暂静默。接着,指挥室传来键盘敲击声,沙盘数据开始刷新。裴骁重新调取热成像图层,发现排水渠沿线有微弱体温残留,呈断续分布,像是有人刻意规避探测。
“判断成立。”裴骁说,“命令即刻下达:表面维持南墙重兵布防,实则抽调精锐小队绕后埋伏于变电站西北角。你留在原位,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陆昭应道。
但他没有返回安全区。他知道,如果敌方先锋已经出发,留给伏击的时间不足十分钟。他必须提前探明对方规模与配置,才能确保伏击精准有效。
他收起红笔,将医疗表切换至热感扫描模式,贴着战壕边缘向东移动。脚步放轻,呼吸节奏随风调整。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避开松动石块。新复制的技能已融入本能,让他能在复杂地形中无声穿行。
十米、二十米……他绕过北墙施工段,借倒塌铁架掩护身形。途中经过一处配电箱,顺手拧紧松动接线柱——这个习惯动作依旧存在,哪怕在战场上也不曾停歇。
当他接近排水渠入口时,发现地面有新鲜脚印,朝向东南。脚印间距均匀,落地点几乎完全避开碎石与金属残片,说明对方掌握高级潜行技术。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触地面,泥土尚有余温。
敌人刚过去不到五分钟。
他继续跟进,借助潜行术在瓦砾堆间滑行,身体重心随地形起伏自然调节。前方五十米处,一段倾斜混凝土板形成天然遮蔽。他攀上高台,利用墙体阴影隐藏身形,望向远处废墟。
变电站外墙已被部分拆除,露出内部通道。七名黑影正沿隐蔽路径靠近,身穿深灰作战服,配备夜视仪与无声推进装置。其中一人背负破门炸药,另一人手持信号发射器,正定时校准频率。
陆昭立刻用医疗表记录热成像画面,压缩数据包传回指挥室。同时标记出敌方行进路线与预计进入时间。
“收到。”裴骁的声音传来,“伏击小队已就位,等待你信号。”
陆昭盯着屏幕倒计时。敌方距离伏击圈还有四十秒。他判断时机未到,决定提前出手扰乱阵型。
他自高处跃下,借一面倾斜钢板反弹落地,瞬间逼近最后一名断后士兵。左手搭肩,皮肤接触——三秒内并未复制技能,而是故意释放轻微电流,干扰其通讯模块。
敌人耳机发出杂音,停下脚步检查设备。整支队伍节奏被打乱,指挥官回头训斥,阵型出现空隙。
就在这时,埋伏中的基地小队发动突袭。枪声未响,仅靠近身格斗压制。陆昭直扑敌方指挥官,以潜行术规避视野锁定,短棍横扫将其击倒。对方反应极快,抬臂格挡,但陆昭早已计算其肌肉收缩频率,预判出拳轨迹,在第二击时精准命中颈侧神经丛。
指挥官倒地,先锋指挥链断裂。
其余敌人陷入混乱,试图重组防御。陆昭趁机夺下信号发射器,查看设定频率——正是之前检测到的电磁波动源头。他迅速输入反向指令,将信号改为自毁触发码,并设定延迟三十秒。
“敌方通讯已被反控。”他对耳机汇报,“三十秒后,预设爆点将自动引爆。”
“收到。全体撤离伏击区。”
陆昭未立即撤退。他快速清点缴获装备,确认无遗漏后,才转身离开。途中顺手拆下敌方夜视仪电池,防止被远程激活追踪。
当他踏上返回路径时,身后传来沉闷爆炸声。预设爆点被清除,敌方后继部队失去接应点,攻势彻底瓦解。
“先锋部队已被歼灭。”他在对讲机中报告,“无人员伤亡,缴获通讯器两台、炸药一组、夜视装备五套。”
“干得好。”裴骁说,“工程组正在排查遗留包裹,你原地待命,等待交接。”
“明白。”
陆昭停下脚步,靠在水泥墩后喘息。心率132,肌肉负荷正常。他抬起手腕,医疗表显示战斗状态解除。他抽出黑笔,在墙面写下战术推演笔记:“佯攻→诱离→穿插→破防,已被反制。”
远处,支援小队灯光渐近。他收起记号笔,整理作战服,将缴获设备装入背包侧袋。风沙渐小,天边仍不见亮光。
裴骁在指挥室内关闭红色警报,拿起战术笔在沙盘上画下胜利标记。他看着屏幕上更新的战场态势图,低声说:“他们忘了,真正的战术,从来不在冲锋的路上。”
陆昭听见这句话,没回应。他望着前方连接通道,脚步未停。支援小队已抵达伏击区,开始清理战场。他交出设备清单,确认无误后,随队踏上返回主楼的路径。
医疗表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表盘显示东南方向仍有微弱信号残留,频率陌生,未录入数据库。
他皱眉,将信息记下。
风还在吹,沙粒打在铁皮墙上,发出细碎声响。陆昭走在队伍最前,握紧短棍,目光扫视前方漆黑的通道。
骨传导耳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裴骁的声音:“所有人归位,准备复盘。”
“收到。”陆昭答。
他没回头。通道尽头,指挥楼的灯光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