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指挥楼西侧密室的灯还亮着。陆昭刚把通风系统B区滤网的生物颗粒数据上传完毕,医疗表突然发出短促蜂鸣——不是残留信号复现,而是高强度电磁脉冲自东墙方向逼近。他抬头看向裴骁:“敌人来了。”
裴骁没说话,手指已经按在战术终端启动键上。两秒后全基地一级战备警报无声触发,红光从天花板边缘缓缓爬起,像一道封死的闸门。
“他们不等我们查完接口。”裴骁嚼了颗薄荷糖,声音压得极低,“正好。咱们也别藏着了。”
陆昭抓起背包,三支记号笔插回侧袋。红笔还没盖帽,就被他顺手别在衣领上。两人推开密室门时,外面走廊已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映出长长的影子。广播里传来自动指令:“所有岗位立即归位,重复,所有岗位立即归位。”
东墙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震得墙体轻颤。
裴骁在指挥厅主控台落座,右腿义肢卡进固定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他调出全景沙盘,敌方红点正从三个方向压进警戒线,主力集中在东墙资源仓与北塔通讯节点。“唐雨柔,高塔就位没有?”
耳机里传来干脆回应:“人在,枪在,就差你一句话。”
“现在说。”裴骁敲下通讯键,“给我盯住穿灰夹克的那个,举旗的。”
“瞧不起谁呢。”唐雨柔的声音带着冷笑,“我连他呼吸节奏都数完了。”
她所在的瞭望塔位于基地东北角制高点,原本视野开阔,但此刻敌方投掷大量烟雾弹,浓灰色气团沿着地势蔓延,遮蔽了大半个东墙。夜视仪屏幕一片雪花,光学镜勉强能辨轮廓。
“断电了。”操作员低声报告,“东侧供电线路被炸断,备用电源正在切换。”
唐雨柔摘下夜视仪护目镜,直接用狙击枪的光学瞄准镜对准火光边缘。月光斜照,映出烟雾中晃动的人影。她调整焦距,估算风偏和距离,手指贴在扳机上不动。
第一个目标出现在电网控制箱十米外,背着爆破包。她没动。
第二个是掩护队员,端着冲锋枪扫射墙体观察孔。她也没动。
直到第三个——那人站在稍高处,左手挥动红色信号旗,右手握着对讲机。唐雨柔轻轻呼气,扣下扳机。
枪响几乎与远处爆炸同步。信号旗歪倒,人影跪地。她迅速换弹,再击毙两名正要安装炸药的敌兵。三连发,间隔不超过四秒。
“指挥官阵亡。”她报了一句,“进攻节奏乱了。”
东墙压力骤减。
与此同时,林振东正卡在后勤通道拐角。运输车队满载弹药和医疗包,却因前方道路塌陷无法前行。他跳下车,打开平板查看管网图,手指划过几条废弃排水渠。
“改道C7。”他拍了拍司机肩膀,“走旧排污管,出口接东墙南侧检修道。”
“那路三年没通了!”
“现在通了。”林振东扯下防弹背心上的超市LOGO贴布,塞进车窗,“我拿命担保。”
车队调头驶入狭窄暗渠。林振东留在原地,掏出七把钥匙中最短的一把,拧开路边井盖,确认水流声正常后才按下通讯器:“物资改道成功,预计八分钟抵达前线。”
裴骁收到消息时,敌方第二波冲锋已经开始。这次他们学乖了,分散突击,主攻点飘忽不定。北塔通讯节点一度失联三十秒,靠备用天线才恢复连接。
“他们想切我们的脑子。”陆昭盯着沙盘,“逼我们把机动队全撒出去。”
“那就让他们以为得逞了。”裴骁冷笑,下令开启虚假信号塔,“放几个假坐标,引他们往西南谷地钻。”
可敌人似乎早有准备,仅派小股部队佯攻,主力仍死磕东墙。第三轮烟雾弹升空,比前两次更浓,且混入金属粉尘,干扰光学设备。
唐雨柔的瞄准镜开始出现重影。她甩了甩头,右眼伤疤隐隐发烫。“这玩意儿有毒?”
“只是工业染料。”裴骁快速浏览化验快报,“刺激性强,但不致命。忍一忍。”
“谁说我不能忍。”她重新趴伏,“我还能打十个。”
但她很快发现,敌方改变了战术——不再集中冲击一点,而是多点开花,每处只留五到六人短暂交火便撤退,明显是在试探防线薄弱环节。
“他们在找突破口。”陆昭忽然站起身,“不是为了破墙,是为了进来的路。”
裴骁眼神一凛:“你是说……配合里面的病毒投放?”
“没错。”陆昭抓起短棍,“他们不怕强攻失败,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指望靠武力赢。他们是来拖时间的。”
裴骁立刻下令收缩防线,放弃外围两处观察哨,将兵力集中于中央广场与指挥楼之间。同时通知工程组,准备引爆预设地雷阵最后一道保险。
就在此时,东墙一段装甲板被炸开缺口,七八名敌兵冲入内区,直扑主通道。防守队员被迫后撤,防线出现断裂。
“移动屏障!”陆昭冲向废车堆放区,一脚踹开锈死的驾驶室门。他翻出工具箱,三分钟内拆下两辆废弃装甲车的液压杆与钢板,用缆绳固定成可推行的移动挡板。两名队员推着它横插进主通道,暂时挡住敌军推进。
“够用了。”裴骁看着沙盘上敌方主力位置,“通知唐雨柔,标记西北角三号区域。”
“明白。”唐雨柔深吸一口气,瞄准镜锁定人群最密集处,“送你们一份临别礼物。”
轰——
预设地雷精准引爆。火光冲天,碎石飞溅,敌方冲锋梯队当场溃散。残余人员转身奔逃,却被早已埋伏在外围的巡逻队截住,逐个制服。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
警报解除音响起时,已是清晨五点十七分。天空泛出灰白,硝烟尚未散尽。陆昭站在中央广场边缘,作战服沾满尘土,左腕医疗表仍在监测环境数据,显示空气中有微量刺激性颗粒,但无致病风险。
裴骁走出指挥厅,战术西装依旧笔挺,只是领带微斜。他嚼着最后一颗薄荷糖,扫视全场:“伤亡情况?”
“轻伤六人,无阵亡。”陆昭递过平板,“东墙损毁约十五米,供水管破裂,已临时封堵。”
裴骁点头,转向通讯频道:“各岗位汇报状态。”
“瞭望塔安全,狙击组待命。”唐雨柔的声音透着疲惫,但语气利落。
“后勤区运转正常。”林振东喘着气回应,“弹药补给完成二次分配,防护装备正在装箱。”
广场上陆续有队员集合,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清理 debris,还有人默默搬运牺牲者的遗物。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松懈。
陆昭环顾四周,看见孩子躲在岗亭后探头张望,妇女抱着衣物站在食堂门口,老人拄拐立于田埂边。他们都等着一句话。
他走到广场中央,抬手示意安静。所有人停下动作。
“我们守住了。”他说,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但这不是终点。医疗暂存区还在隔离,通风系统里的东西还没查清。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人群沉默片刻,随后有人点头,有人握紧工具,有人转身走向岗位。
裴骁走上前,站到他身旁。两人没说话,只是并肩望着基地深处那栋被封锁的建筑。
“召集留守医护和工程组。”裴骁按下通讯键,“重启排查,重点筛查所有编号含‘0417’的旧设备接口。优先级最高。”
“是。”陆昭回应。
“唐雨柔,轮岗警戒继续,保持高位监视。”
“收到。”
“林振东,防护装备优先调拨给检测小组,抢修供水系统的同时做二次密封处理。”
“已经在办。”
命令下达完毕,晨风掠过广场。一只信鸽从通讯室屋顶起飞,飞向远方。
陆昭低头看了眼医疗表,数值稳定。他取下衣领上的红笔,在掌心写下两个字:**继续**。
裴骁转身返回指挥楼,脚步沉稳。他的义肢踏过地面,发出轻微的金属回响。
林振东在仓库清点剩余物资,防弹背心沾满尘土,手持平板记录损耗。他抬头看了眼东墙缺口,工程队已经开始焊接新钢板。
唐雨柔在瞭望塔完成交接班,护目镜摘下擦拭,右眼伤疤微红。她把狙击枪卸下弹匣,放在支架上,目光仍锁着地平线。
陆昭走进作战厅,开始整理损伤报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出一张张现场照片:烧焦的装甲板、断裂的电缆、被踩碎的签收条残片。
他停下动作,盯着其中一张特写。
那是影七留下的签收条背面,数字0417-89清晰可见。
他没多看,合上平板,起身走向会议室。
门推开时,裴骁已在桌前坐下,面前摊开管网结构图。他抬头看了陆昭一眼,问:“准备好了?”
陆昭点头,关上门。
屋外,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