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亮起一盏盏昏黄的光。
建业正低头批阅文件，秘书小张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刘总，有人找您，说是来报到的。”
建业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她穿一件素白的衬衫，扎着马尾辫，脸蛋清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
“你是周雨晴？”
“是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刘总好。”
建业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比想象中稳重，眼神里有股子灵气，不像刚出校门的学生那样怯生生的。
“坐。”建业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林晓东是你表哥？”
“是，他是我二姑家的儿子。”周雨晴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次多亏刘总肯给我这个机会。”
建业嗯了一声：“江城大学毕业的？”
“市场营销专业，学了四年。”
“科班出身。”建业把马永盛叫进来，让他带周雨晴去销售部报到。马永盛上下打量了姑娘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跟我来吧，先熟悉熟悉环境。”
销售部在二楼东头，一共六个人。周雨晴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激起几圈涟漪。
“听说没有，她是林经理的表妹？”
“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本事？”
“还不是靠关系进来的。”
周雨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整理着自己的办公桌。她的座位靠窗，阳光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永盛把公司这几年的业务资料摆在她面前，足有半尺高。周雨晴也不说话，一份份仔细翻看，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马永盛在边上看着，心里有些意外——这姑娘看资料的速度不快，但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一上午过去了，她把资料翻了大半。
“马主管。”周雨晴抬起头，“我能问一下，公司现在主要的客户是哪些群体？”
马永盛愣了一下：“主要是城里的百货商店和供销社，还有几个国营商场。怎么？”
“就没有农村的客户吗？”周雨晴问。
马永盛笑了：“农村？农村人有钱买衣服吗？他们都是自己织布自己做，一年到头舍不得买一件新衣裳。”
周雨晴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业务知识。跟着马永盛跑客户、学报价、谈合同，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销售部的人渐渐发现，这姑娘虽然年轻，但悟性很高，很多事情一点就透。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的部门会议上。
建业来销售部听取季度汇报，总结完了，他照例问一句：“大家还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雨晴举起手。
“刘总，我有个想法。”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觉得我们可以开拓农村市场。”
建业挑了挑眉：“继续说。”
“现在农村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好了，我老家那边，很多人家都买了电视机，盖了新房子。”周雨晴翻开笔记本，“他们不是没钱买衣服，是买不到合适的。城里的款式太贵太洋气，他们不敢穿。我们可以专门设计一批适合农村穿的、价格实惠的款式，通过乡镇供销社往下铺货。”
马永盛在边上听得眼睛一亮。
“而且，”周雨晴顿了顿，“农村人讲究口碑，只要东西好使，他们会一传十十传百。我们省下的广告费，可以变成优惠返给他们。”
建业没有立刻表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个想法不错。”建业终于开口，“雨晴，你做个详细的方案出来。”
周雨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尽快。”
“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永盛。”建业站起身，“这个项目就交给你负责。”
散会后，马永盛拍了拍周雨晴的肩膀：“行啊小姑娘，有两把刷子。”
周雨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方案做得很快，三天后就交到了建业桌上。他翻了几页，越看越满意——数据详实，思路清晰，连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刘总，您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周雨晴站在办公桌前，眼神平静。
“很好，可以开始做了。”建业把方案收起来，“需要多少人配合，你列个名单给永盛。”
项目启动得很顺利。周雨晴带着两个业务员跑了十几个乡镇，和当地供销社谈合作。第一批货发出去不到一个月，就收到了补货订单。
建业看着报表，心里暗暗高兴。正当他准备在下次会议上表扬周雨晴时，销售部里开始传出一些闲言碎语。
“听说没有，她是靠林经理的关系进来的。”
“可不，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懂什么，还不是背后有人撑着。”
“就是，指不定使了什么手段呢。”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
周雨晴照常上班，照常谈客户，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偶尔在茶水间，她会对着窗户发一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