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业赶到公司时，马永盛已经站在门口来回踱步了。

　　“建业哥你可来了！”马永盛两步迎上来，脸色很难看，像吞了只苍蝇，“出大事了！”

　　“先说情况。”刘建业迈进大门，脚步很快。

　　电梯里，马永盛快速汇报：“兴华纺织的老客户突然反悔，说要转投周老板那边。还有红旗商场的订单，也被人抢了。咱们最值钱的几个客户，这几天全跑了。”

　　刘建业眉头紧锁，像拧在一起的麻花：“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天。价格比咱们低两成，条件随便开。”马永盛咬牙，“这不明摆着捣乱吗？”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等着了。几个部门经理聚在门口，看到刘建业进来，眼神里都带着焦虑，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刘总，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客户都跑光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建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先坐下，一个一个说。永盛，把最近的情况整理一下。”

　　半小时后，建业算是弄清楚了。竞争对手周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资金雄厚，出手大方，专门盯着建业的核心客户挖墙角。而且对方还在接触公司的几个技术骨干，开出的薪资让人眼红得滴血。

　　“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吗？”建业问。

　　马永盛犹豫了一下，像便秘似的，顿了顿才说：“我让人查了，是周老板。他最近傍上了一个大靠山，手段很卑鄙。”

　　建业沉思片刻：“先稳定军心，不要乱了阵脚。通知各部门，下午两点开会。”

　　众人散去后，建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阳光很刺眼，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最怕内部先垮。敌人还没怎么样，自己人先跑了，那才叫完蛋。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这话一点不假。

　　下午的会议上，建业只说了三件事：第一，客户丢了可以再找，信心丢了就全完了；第二，技术骨干一个都不能走，谁走我亲自去谈；第三，从现在起，所有人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

　　散会后，他独自留在办公室，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这几年的心血。从摆摊到开店，从个体户到公司，一步一步走过来，多少苦都熬过来了。难道要在这里栽跟头？不行，绝对不行。

　　周老板这个人他听说过，做事不择手段，专门背后使绊子，像条毒蛇。现在傍上了大靠山，底气足了，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如果硬碰硬，以公司现在的实力，未必有胜算。但如果妥协……

　　建业掐灭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门被推开，马永盛探进头来：“建业哥，一起吃点？”

　　“你们吃吧，我不饿。”建业摆摆手。

　　马永盛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走了。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建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孤独感。

　　晚上，公司大楼静悄悄的。整栋楼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像几只困倦的眼睛。建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各种报表和数据。窗外霓虹闪烁，他却没有心思看。

　　这次的危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客户流失、人才流失、对手来势汹汹，三座大山压在他头上。如果处理不好，多年的心血可能付诸东流，几十号人的饭碗就砸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像背负着一座大山。前世他经历过比这更难的时刻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那时候他是个普通人，输了大不了重来，烂命一条。现在他输不起，身后有妻子孩子，有公司几十号员工，还有那些信任他的人。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怎么办？

　　建业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和事。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林晓东。

　　对，林晓东。

　　建业睁开眼，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或许，他能帮忙。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319章 联手

　　第二天一早，建业直接去了林晓东的公司。

　　前台小姐通报后，建业等了十分钟才被允许上楼。这十分钟像是煎熬，又像是考验。建业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观察着这间公司的装修——比自己的公司气派多了。

　　“刘总，请进。”

　　林晓东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空间很大，落地窗光线充足。他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建业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起身。

　　“坐。”

　　建业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他开门见山：“我需要你的帮助。”

　　林晓东冷笑一声：“刘总也会有求人的时候？”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建业直视他的眼睛，“周老板抢走了我三个大客户，挖走了五个技术骨干。现在他还要置我于死地。”

　　“所以？”

　　“所以我来问你，有没有兴趣联手。”

　　林晓东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在思考，建业能看出来。这个人虽然讨厌，但头脑清楚，不会意气用事。

　　“联手对我有什么好处？”林晓东终于开口，“帮你打跑了周老板，我能得到什么？”

　　“市场。”建业早有准备，“周老板的地盘，我不要。但他要抢的那几个客户，我可以让你一个。”

　　“就这？”

　　建业深吸一口气：“事成之后，我给你公司5%的股份。”

　　林晓东的动作停了。他盯着建业，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5%，意味着每年白送他一笔钱，而且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你倒是大方。”林晓东往后靠了靠，“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过河拆桥呢？”

　　“我们可以签合同。”建业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我连夜拟的，具有法律效力。”

　　林晓东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建业注意到他的眼神从怀疑逐渐变得认真。

　　“行。”林晓东把文件拍在桌上，“我接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帮你，你也得帮我。周老板背后有人，我要你帮我查出来是谁。”

　　建业点头：“成交。”

　　两人握手的时候，建业感觉林晓东的手很凉，像某种冷血动物。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加重了力度。

　　接下来的三个月，两人开始密切合作。

　　林晓东在省城的人脉确实好用。他通过关系找到了周老板的几个供货商，以更高的价格抢走了原材料。周老板被迫提高成本，利润空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同时，建业亲自出马，重新拜访那些流失的客户。他给出的条件比周老板更优惠，但不是靠降价，而是靠服务。他派出最好的业务员，帮客户解决滞销问题，甚至自己贴钱做促销。

　　“刘总，您这是何苦呢？”红旗商场的张经理看着建业亲自来帮忙卸货，有些过意不去。

　　“张经理，我不是为了钱。”建业擦了一把汗，“我是为了证明，我刘建业不是那种只会低价抢客户的人。我想做的是生意，不是搅局。”

　　张经理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建业的肩膀：“刘总，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我跟你混了。”

　　类似的故事在好几个客户身上重演。建业用真诚打动了他们，而不是用利益收买。这种做法很傻，但效果出奇地好。

　　三个月后，周老板终于撑不住了。

　　他主动打电话给建业，约在江城最好的酒店见面。建业按时赴约，推开包间的门，看见周老板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

　　“刘总，请坐。”周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干涩，“我输了。”

　　建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一手。”周老板苦笑着倒了杯酒，“更没想到你会和林晓东联手。那小子可是个难缠的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建业端起酒杯，“周老板，你我之间本来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周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也是被人逼的。有人给我钱，让我搞垮你。我以为你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但建业已经明白了。有人要他死，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周老板背后的势力。

　　“是谁？”建业问。

　　周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是宏远集团的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他们开价二十万，要你的公司倒闭。”

　　建业记下了这个信息，但没有继续追问。他举起酒杯：“周老板，既然你已经认输，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以后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周老板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好，好，一言为定。”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从酒店出来，建业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的江城街道。天已经黑了，霓虹灯次第亮起，把城市照得五彩斑斓。

　　手机突然响了，是马永盛打来的。

　　“建业哥，你快回来吧，出事了！”

　　“什么事？”

　　“家里来了一封信，是你爸让人捎来的。他说……他说他时日无多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建业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几乎掉在地上。

　　“什么信？谁送来的？”

　　“不知道，一个陌生人送到公司前台就走了。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

　　建业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不可能的，父亲的身体明明已经好转了，怎么会……

　　他不敢往下想，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车轮碾过街道，溅起一路尘土。

　　家里，父亲的信在桌上静静地躺着。建业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的手在发抖。

　　“建业，我时日无多了，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建业一行行看下去，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信的末尾，父亲写道：“这件事我藏了三十年，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你弟弟他……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