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手指在记者证上摩挲,那张塑封的小卡片此刻重若千钧。她记得五年前入职时的场景——程海潮把证件递给她时说“欢迎加入”,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正绿得滴油。可现在证件上的日期像一道嘲讽的伤疤,刺得她眼睛生疼。
“会不会是打印错误?”她不死心地翻到背面,期望找到什么线索。但入职日期明晃晃地印在那里:三个月前。
林远把小吴递过来的瓶装水打开,递给苏晚晴。三个人刚才从公园逃出来,沿着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在一处废弃的公交站台停下。远处的黑色轿车没有追上来,这反而让林远更加不安——对方显然有更周密的计划,不急于这一时。
“先喝点水。”他说。
苏晚晴没有接。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份文件上。她记得自己写过多少篇稿子,记得那些加班到凌晨的日子,记得采访对象的脸,记得程海潮的表扬和批评。可现在告诉她这些记忆都是假的?
“也许系统出错了呢?”小吴又说了一遍。他挠了挠头发,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年,每次紧张时都会这样,“我听说有些档案录入会出错的时间。对,就是这样。”
林远把小吴手里的文件接过来。那是一份从系统里调取的员工档案,苏晚晴的照片、工号、所属部门,一清二楚。入职日期那栏写着:三个月前。
他把文件翻到背面,上面有程海潮所在媒体的公章。这种公章他见过,真的。
“公章是真的。”林远说,声音很轻。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晚晴的脸色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站台的铁柱上。五年前——如果那不是五年前——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那些记忆如此真实,真实到她能闻到加班时办公室里的咖啡味,能听到键盘的敲击声,能感觉到冬天暖气片故障时的寒冷。
“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她喃喃地说,“那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远心里某个锁着的门。他想起神秘人说过的话——“他们都在看着你,包括你以为的朋友。”那时候他以为指的是小吴,但现在看来,也许还包括苏晚晴。
不,不可能。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想法赶出去。五年的感情,五年的分别和重逢,难道也是剧本?但他的身体比思想更诚实——他松开了握着苏晚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苏晚晴的眼睛。她抬起头,眼神从困惑变成受伤:“你也不相信我?”
“我不是……”林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确害怕了。如果苏晚晴的记忆可以被篡改,那他的呢?他现在所记得的一切——那些痛苦、那些崩溃、那些深夜里的眼泪——会不会也只是被植入的数据?
小吴看看林远,又看看苏晚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你们先别慌。让我想想……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同时篡改了档案和我们的记忆?如果真有这样的技术,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三个人同时紧张起来,但只是一辆普通的公交车缓缓驶过,停在站台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把他们当成流浪汉或者什么人贩子。公交车开走后,站台上只剩下三个人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总之,”小吴艰难地开口,“我们现在需要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调查。”
林远点点头算是同意。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小吴——关于那五十万,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关于这三年来的每一次记录。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真相吗?来城西墓园。最新的那个坟,挖开它。”
林远盯着那条短信,心跳突然加速。城西墓园他知道,离这里大概十几公里。那个“最新的坟”是什么意思?是谁埋在那里?发短信的人是谁?
“怎么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异常。
林远把手机递给她。看完短信后,苏晚晴的脸色更加难看:“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林远说,“但如果里面真的有真相呢?”
他想起U盘里的视频,想起“感谢您的参与”那几个字,想起这五年来自己像木偶一样被操控的人生。如果不去,他可能永远不知道答案。但如果去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小吴凑过来看完短信,表情变得复杂:“你们觉不觉得,这太巧了?刚好在我们发现档案问题的时候,就有人送来线索?”
“所以呢?”林远问,“你觉得是谁在搞鬼?”
小吴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在怀疑苏晚晴。
气氛瞬间凝固成冰。
林远握紧手机,屏幕上是那条短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显示发送时间:三十秒前。
那个未知坟墓里埋的究竟是谁?这个短信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一切谜团都指向城西墓园那个最新隆起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