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里的风像刀片一样划过皮肤。林远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像被掐住。
苏晚晴的手指在发抖，照片边缘被捏出褶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时老人回来了——他刚才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你们在发抖。”老人说，声音很轻，“害怕了？”
林远摇头，又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在尸体旁边蹲下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病号服，手腕上系着编号牌——002。
“苏晚晴，”老人说，“五年前死于急性心肌炎。你的墓碑是真的，尸体也是真的。”
苏晚晴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林远身上。
“那我是谁？”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你们都是实验品。”老人站起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项目叫'双生计划'。目的是创造一对完美的观察对象——一个主播，一个记者。让你们互相吸引、互相伤害、互相成就。然后记录你们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崩溃、每一次以为抓住真相的时刻。”
林远感觉有人在掐他的脖子。五年来的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在脑海里四处飘散。第一次直播的紧张是假的，粉丝破十万的开心是假的，被人骂时的愤怒也是假的？
“那赵鹏呢？”他突然问，声音粗哑，“他也是假的？”
老人摇头：“赵鹏是真的。他是项目负责人之一。但后来他良心发现，想终止实验。所以他们要杀他灭口。”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小吴最先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不对。”老人脸色大变，耳朵动了动，“是警笛。”
真的有警笛声，从墓园四面八方传来。红蓝交替的灯光划破夜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老人一把抓住林远的手腕，“快走！”
“走？”苏晚晴的声音发抖，“走去哪里？”
“跟我来。”老人率先冲向墓园东侧，那边有一排废弃的守墓人小屋。他在小屋墙壁上按了两下，一块地砖陷了下去，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愣着干什么？跳！”老人率先钻进去。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警车已经停在墓园门口，车灯雪亮，有人在喊话。他抓住苏晚晴的手，跳进洞里。小吴紧随其后。
地道很长，空气潮湿。老人在前面带路，手里多了一个小型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上斑驳的青苔，和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些是什么？”林远问。
“观测记录。”老人说，“每一代实验品的数据，都刻在这里。你们不是第一批。”
苏晚晴突然停下来：“等等，你说每一代？那之前那些呢？”
“死了。”老人的声音没有感情，“或者疯了。没有价值的东西，会被清理掉。”
林远攥紧拳头。他想问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地道尽头是一扇铁门。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盘，塞进林远手里。
“这是项目所有的核心数据。包括你们的记忆备份。”他说，“拿着它，找到'观察者'。他能帮你们恢复真实的记忆。”
“观察者是谁？”林远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然后，他倒了。
一颗子弹从后方飞来，击中了他的后背。血很快在潮湿的地面上蔓延，像一条黑色的蛇。
林远愣住了。苏晚晴尖叫了一声。小吴的反应最快，立刻扑向铁门。
“走！快走！”小吴吼了一嗓子。
老人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林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小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小心你们身边的人……”
然后，他死了。
地道里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不，三个人。林远、苏晚晴、小吴，还有老人的尸体。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杂很多人。小吴咬牙看向林远：“他们追上来了。硬盘在你手里，你得活着出去。”
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硬盘，小小的金属块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他这五年的人生——或者说是别人给他写的剧本。
“走啊！”小吴又吼了一嗓子。
林远最后看了老人一眼。他的眼睛还睁着，像在盯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林远转身，拽着苏晚晴，跟在小吴身后，消失在地道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