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刺耳的崩裂声环绕四周，像是无数琉璃在极寒之下寸寸瓦解。
那条把众人吞进来的幽暗通道完成输送使命，从尾部开始不断消融，拆解成零散的空间粒子，彻底融入这片陌生的底层空间。
拖拽失重感一扫而空。
脚下触感脚踏实地，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悬浮异样。
林渊最先稳住身形，单膝跪地，五指狠狠扣进地面。
触感坚硬温润，冰凉顺滑，绝非沼泽淤泥，也不是寻常岩石，更像是一整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型玉板。
他抬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根本不是预想之中污秽浑浊的沼泽地底深渊。
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巨型地下空腔，穹顶淹没在永恒的昏黑里。
光源不在上方，而是来自地面——一块块一丈见方、严丝合缝拼接的银白色方板，泛着柔和内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整片空间的轮廓，驱散了绝对黑暗。
空气凝滞得近乎实质，吸入肺里像是吞了冰冷的液态水晶，沉甸甸压迫着每一寸肺叶。
无风，无流动，到处都是一股被强行固化后的死寂。
不是自然的静谧，是奔涌的法则被瞬间冻结，所有动态尽数剥离封存后的死寂。
“咳……”
灵汐从一旁爬起，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目光习惯性扫过周遭阴影，眉头紧紧皱起。
“味道不对劲。比上面的臭泥潭干净太多，可也死气太多了。”
她握紧长枪，收敛外放的赤金气血，只在体表覆上一层薄光膜，时刻保持备战姿态。
“我们没有落入沼泽底层。”月瑶缓缓起身，银发经过一路消耗黯淡不少，银色眼眸不停解析周遭法则，“这里是被硬生生切割出来的独立空间泡，法则闭环，封闭性极强。”
清微最后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来不及调息休养，天书之力化作细密光丝，轻轻触碰空气与地面板材。
“法则残留极其古老，和沼泽本源一脉相承，却更加原始锋利。沼泽那种腐烂污秽，更像是这片本源空间退化衰败之后衍生出来的次品。”
林渊的视线已经被地面散落的残骸牢牢吸住。
没有天然碎石淤积，全是大战遗留的破碎残骸。
不远处斜插着一块数丈高的暗金色金属断板，边缘撕裂犬牙交错，刻满扭曲晦涩的古老纹路，纹路早已失去光泽，只剩岁月与巨力凿刻的深痕。断裂处有着高温熔断又骤然极寒冻结的诡异断面。
更远处，银白板材缝隙里半埋着一截巨型晶体白骨，内部蛛网般布满黑色裂纹，丝丝缕缕逸散出湮灭气息。
还有堆积如山的暗哑晶石碎块，边缘锋利刺骨，残留着狂暴混乱的法则波动。
满目残骸，都在诉说一件事：
一场年代久远、规模恐怖、手段酷烈的毁灭之战，或是一处被永久封锁的封印禁地。
“上古战场，或是封印废墟。”林渊站直身体，声音低沉。
他摊开手掌，虚空界盘残片静静卧在掌心，缓缓升温。这份热度没有指向某个方位，而是弥漫开来，整片空间都在和它隐隐共鸣，像是游子踏回故土。
“界盘在共鸣，不是畏惧，是归乡的悸动。”林渊摩挲着残片边缘。
“有路。”月瑶忽然指向废墟深处。
她的空间感知在此地被大幅压制，如同蒙了厚纱，只能捕捉到法则流动的大致趋向。左侧远方，银白微光汇聚成一条蜿蜒幽深的通道，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法则流向全部汇聚在那边，是一处同源空间法则核心，被多层封印死死包裹。而且……”
月瑶银眸光芒闪烁，语气凝重，“有巡逻轨迹。没有活物生命气息，是上古预设的程序化守卫机制，沿着通道循环巡弋。”
程序化巡逻守卫？
林渊心头警铃大作。
上古战场废墟+封印节点+程序化巡逻傀儡，这套配置，半点没有待客的意思。
他看向清微。
清微心领神会，天书光丝铺展开来，细致解析地面残留的法则轨迹与回路波动。
数息之后，她睁开眼，先是恍然，随即神色愈发沉重。
“月瑶感知没错。这片空间本源是空间开辟、稳固轮转的基础法则，本是衍化万物的根基。这里曾经有人试图掌控更高阶的空间本源，最后实验崩塌，才留下这片残局，沼泽只是外泄法则腐化后的副产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些巡逻痕迹来自远古能量回路，年代久远，却被本地闭环法则不断滋养维护，至今还能稳定运转，驱动守卫傀儡。”
嗡……嗡……嗡……
低沉滞涩的金属震颤声顺着板材地面渗透过来，直击神魂，带着冰冷刻板的秩序感，由远及近。
通道深处的昏白光晕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庞大阴影缓缓走出。
七具三丈多高的金属人形傀儡，通体磨砂银白色金属锻造，线条刚硬古朴。关节没有轴承，流淌着不断形变的寂灭符文，是它们全身唯一活动的光源。
脸部平整无五官，眼眶位置镶嵌着寒冰晶石，内部跳动着毫无情绪的银色冷焰。
七具傀儡步伐分毫不差，列队前行，沉重足部踏在银白板材上，咚、咚、咚的闷响和法则震动交织，敲出令人神魂发酸的冰冷节拍。
它们手中没有刀剑兵刃，握着近五丈长、腰身粗细的巨型金属战戟。戟身暗沉无光，刃口萦绕着一层吸光的幽暗寒芒。
刚一现身，所有傀儡空洞眼眶里的银色光焰齐齐一转，死死锁定林渊四人。
没有嘶吼，没有敌意咆哮，只有程序化的清除指令，冰冷而高效。
林渊瞳孔一缩。
灵汐周身赤金气血轰然升腾，长枪发出低鸣震颤。
清微与月瑶齐齐后撤半步，天书光纹、空间微光各自覆体，结成防御姿态。
傀儡的气息扑面而来，单一体量便达到灵帅境中期。
更可怕的是七具傀儡气息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张增幅力场，脚下板材蔓延出淡淡的银白霜痕，形成联动战阵。
比起沼泽里那些扭曲狂暴的畸变聚合体，这些傀儡更加规整、更加专业，配合毫无破绽。
林渊握紧界盘残片，掌心温度再度拔高，归乡的悸动里，多出一丝同源守卫者的警示。
为首那具傀儡缓缓抬起巨型战戟。
沉重的戟身搅动凝滞的空气，发出沉闷呜咽。
剩余六具傀儡同步抬戟，动作整齐划一。
眼眶中的银色冷焰骤然暴涨一分。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陡然拔高，七柄巨型战戟撕裂凝固的空气，带着无可阻挡的封禁之力，朝着四人当头劈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