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从张院判口中得知真相后,心神俱震,脚步虚浮地走出药房。月光如水,洒在太医院的青石板上,她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母亲果然是被害死的。
十九年的隐忍与伪装,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残酷的答案。她攥紧手中的信,指甲几乎要刺破纸背。圣上,那个在朝堂上永远带着三分笑的天子,竟然是害死母亲的凶手?这太荒谬了。可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证实这一点,由不得她不信。
“夫人小心!”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觉一股劲风袭来。紧接着,一只手掌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入假山后的阴影中。
“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清漪抬头,对上萧寒那双复杂的眼眸。他穿着禁军的服饰,手中握着一张弓,方才那一箭,分明是他射偏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警惕。
萧寒苦笑:“皇后怀疑你们会对圣上不利,让我在这里守株待兔。”他顿了顿,“但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沈清漪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要抓我去见皇后?”
御花园的夜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动她的衣袂。远处有灯火晃动,那是皇后派来的禁军正在巡逻。
萧寒沉默良久,终是松开她的手:“跟我来。”
她犹豫了一瞬,便跟了上去。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皇后既然已经封锁皇宫,她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法。
七拐八绕,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这里远离后宫,看起来荒废已久,门前的杂草已经长到半人高。殿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显然多年无人居住。
萧寒推开一扇门:“圣上在里面,但是……你自己看吧。”
沈清漪迈进门槛,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一沉。床榻上,当今圣上面色灰白地躺着,呼吸微弱,身边没有一个宫人侍奉。殿内的烛火摇曳欲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这哪里是养病?分明是被囚禁了。
“皇后的人呢?”她转身问道。
“都被我调开了。”萧寒关上房门,面色凝重,“他们以为我抓住了你,正在四处搜捕。”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苦笑:“因为我欠你的。”他顿了顿,“也因为……我不能让皇后称心如意。”
沈清漪看着床上的圣上,心中五味杂陈。就在昨日,这个人还高高在上,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而现在,他不过是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随时可能被枕边人结果性命。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道。
萧寒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皇嫂,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的配合。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
“什么计划?”
“皇后已经在动手了。她买通了太医院的人,在圣上的药中动了手脚。若是圣上驾崩,她便能以太后之名垂帘听政,到那时……”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清漪心中一凛。所以,皇后不仅要夺权,还要灭口?
“你想让我做什么?”
“想办法通知陆衍之,让他带人入宫。”萧寒道,“只有这样,才能阻止皇后。”
“可宫门已经被封锁……”
“我有办法出去。”他看着她,目光复杂,“但需要你拖住皇后的人,给衍之争取时间。”
沈清漪沉默了。萧寒的话可信吗?他的身份特殊立场不明,若是陷阱……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萧寒苦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我是先帝血脉,皇后是我的杀母仇人。这个理由够吗?”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再拖下去,皇后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好,我答应你。”她终是点头,“但你要保证,圣上不能死。”
“他暂时还不会死。”萧寒道,“皇后要的是名正言顺地登顶,不会现在就下杀手。但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快。”
沈清漪最后看了圣上一眼,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萧寒……”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月光从窗棂间洒落在他脸上,照见一抹苦涩的笑意。
殿门重新关上,萧寒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圣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场博弈,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