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回荡，沈清漪被陆衍之紧紧握着的手腕。
“圣上怎么办？”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偏僻的宫殿。
“萧寒会安排。”陆衍之面色冷峻，“先离开皇宫。”
“他可信吗？”沈清漪皱眉。萧寒身份复杂——先帝血脉、皇后仇人、陆衍之义弟，多重身份叠加在一起，她无法不多想。
“此刻没有选择。”陆衍之简短道，“而且，他不会害你。”
她一怔。他知道了？
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陆衍之侧头看了她一眼：“萧寒都告诉我了。你母亲的死……我会帮你查清楚。”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改为十指相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衍之愣了一下，嘴角微扬。
两人刚拐过一道宫墙，前方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禁军手持长矛，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来。为首之人，正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
“陆大人请留步。”大太监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有请。”
陆衍之将沈清漪护在身后，面色如常：“皇后娘娘有何贵干？”
“自然是请陆大人和陆夫人回去叙叙旧。”大太监笑了笑，“怎么，陆大人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陆衍之冷笑一声，“本王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上前一步，身后数十名锦衣卫齐刷刷抽出佩刀。月光下，刀光闪烁，映照着双方剑拔弩张的脸。
大太监面色微变，随即又恢复那副笑模样：“陆大人这是做什么？皇宫大内，动刀动枪的不好看吧？”
“本王奉旨护驾，谁敢阻拦——”陆衍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格杀勿论。”
禁军们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这个阵仗。领头的校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沈清漪暗暗松了一口气，却被陆衍之更紧地握住了手。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走。”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陆衍之，你好大的胆子。”
两人同时回头。皇后在一众宫娥的簇拥下，正朝这边走来。她穿着明黄色凤袍，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中的怒火。
“皇后娘娘。”陆衍之微微欠身，语气平淡，“这么晚了，您不在宫中侍疾，怎么出来了？”
“本宫不出来，怎么能看到这场好戏？”皇后冷笑，目光在他身后的锦衣卫身上扫过，“陆衍之，你带兵擅闯皇宫，该当何罪？”
“臣听说圣上病危，特来探视。”陆衍之不卑不亢，“反倒是皇后娘娘，您不在宫中侍疾，在这里做什么？”
皇后面色一沉。她自然听得出这话中的讽刺——圣上病危，她这个皇后不在床边守着，反而带人到处搜捕，确实说不过去。
“圣上自有太医照料，用不着你操心。”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倒是你夫人，本宫看她脸色不太好，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沈清漪心中一凛。皇后这是要旧事重提？
“臣妇身体不适，让皇后娘娘操心了。”她上前一步，与陆衍之并肩而立，“不过娘娘说的是，臣妇确实是做了一场噩梦，梦见有人要害圣上，醒来便吓出一身冷汗。”
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
“皇后娘娘。”陆衍之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警告，“内子身体弱，受不得惊吓。您若有什么不满，尽管冲臣来。”
“好一对恩爱夫妻。”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吧。”
她拍了拍手。
四周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沈清漪脸色大变——大批禁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禁军统领。
“你早就布置好了？”陆衍之眯起眼睛。
“本宫等的就是这一刻。”皇后缓步走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陆衍之，你以为带这些人就能闯出皇宫？太天真了。”
沈清漪快速扫了一圈敌我形势。对方少说也有上百人，而他们只有数十名锦衣卫，硬碰硬绝对讨不了好。
她轻轻拉了拉陆衍之的衣袖，低声道：“想办法拖延时间，萧寒那边应该快好了。”
陆衍之会意地点点头，随即提高声音：“皇后娘娘，您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圣上还在里面，您就不怕惊扰了他？”
皇后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自然知道圣上现在的情况——昏迷不醒，随时可能驾崩。若是现在动手杀了陆衍之夫妇，消息传出去，她即便登上太后之位，也难免落人口实。
但很快，她便恢复常态：“惊扰圣上？本宫这是在保护圣上。陆衍之，你勾结叛逆，意图谋反，本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叛逆？”陆衍之冷笑，“臣不知道谁是叛逆，臣只知道，圣上一天没下诏废黜臣的爵位，臣便还是摄政王。皇后娘娘，您越权了。”
“大胆！”大太监尖声斥道，“你敢对皇后不敬？”
“本王对圣上敬，对皇后……”陆衍之顿了顿，“自然也是尊敬的。不过这份尊敬，得看皇后娘娘配不配。”
“你！”皇后气得面色铁青，随即又冷笑起来，“好，很好。陆衍之，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一挥手，禁军统领会意地上前一步，手按刀柄，随时准备下令进攻。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沈清漪的心跳加速。她知道，接下来要么是一场血战，要么……
“且慢。”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皇后眯起眼睛：“怎么，陆夫人有话说？”
“臣妇只是想提醒皇后娘娘一件事。”沈清漪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您让人包围皇宫，囚禁圣上，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满朝文武会怎么看？大周的百姓会怎么想？”
皇后面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本宫何时囚禁圣上？”
“您有没有做过，自己心里清楚。”沈清漪不再看她，而是转向那群禁军，“各位都是朝廷的将士，你们的职责是保护圣上，而不是听命于一个可能谋反的皇后。若是圣上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觉得，新帝登基后，会放过你们吗？”
此话一出，禁军们果然面露犹豫。领头的校尉看向统领，统领则看向皇后，面色有些难看。
皇后自然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她咬了咬牙，忽然大笑起来：“好一张利嘴。沈清漪，本宫倒是小看你了。”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脱身？太天真了。本宫既然敢动手，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离开。”
沈清漪面色不变：“那就看皇后娘娘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是吗？”皇后直起身，忽然提高了音量，“既然如此，来人——”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宫殿突然冒起滚滚浓烟。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什么？！”皇后脸色大变，“那里是……”
“是圣上所在的宫殿。”陆衍之淡淡道，“看来走水了。皇后娘娘，您还不快去看看？”
“你——”皇后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她死死盯着陆衍之和沈清漪，胸口剧烈起伏。
“好，很好。”她咬牙道，“你们给本宫等着！”
说完，她一甩衣袖，带着人朝宫殿方向跑去。禁军们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沈清漪长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发软。若非陆衍之及时扶住，她几乎要跌倒在地。
“没事吧？”他低声问道。
“无妨。”她摇头，随即皱眉，“那火是……”
“萧寒安排的。”陆衍之道，“他说过，会帮我们争取时间。”
沈清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觉得他可信吗？”
“不知道。”陆衍之回答得很直接，“但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握住她的手，眼神深邃：“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点头，反握紧了他的手。
远处传来皇后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