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沈清漪心头一紧——皇后的人追上来了。
“分开走。”陆衍之当机立断,“我引开他们,你从西侧门出去。”
“不行。”她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要走一起走。”
禁军已经冲到眼前,为首之人手持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陆衍之一把将沈清漪拉到身后,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便逼退了最先冲上来的几名禁军。
“走!”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沈清漪却没有动。她快速扫视四周,分析着敌我形势。禁军少说也有三四十人,而他们这边只有陆衍之和萧寒。硬碰硬只会是死路一条。
“衍之,”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擒贼先擒王。”
陆衍之会意,剑锋一转,直取为首之人。那人没想到陆衍之会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出击,仓促举刀格挡,却还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萧寒也从另一侧攻入,三人呈三角形背靠背,彼此掩护且战且退。禁军人多势众,渐渐将他们逼到宫殿的一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清漪低声道,她的衣袖已被汗水浸湿。
陆衍之咬牙道:“我拖住他们,你想办法走。”
她摇头:“不,要走一起走。”
萧寒一剑刺穿一名禁军的肩膀,随即退到两人身边:“东面人少,我开路。”
“不行,东面是死路。”沈清漪道,“他们故意留出的缺口。”
被她这么一说,萧寒动作一顿:“你知道?”
“我刚才观察过。”她喘着气道,“皇后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给我们留活路。东面必定有埋伏。”
陆衍之一剑逼退敌人,急速道:“那你说怎么办?”
沈清漪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赶来。
禁军们显然也听到了,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什么人?”为首之人厉声喝问。
没有人回答,但喊杀声越来越近。片刻后,一队人马从宫墙外翻了进来,为首之人一身飞鱼服,面容冷峻——是陆沉舟!
皇后面色大变:“陆沉舟,你敢背叛本宫!”
陆沉舟走到儿子身边,声音低沉:“我从未效忠过你,何来背叛?”
局势瞬间逆转。锦衣卫与禁军战在一起,禁军虽然人数不少,但面对突然出现的援军,军心大乱。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大半禁军倒下,剩下的也都弃械投降。
皇后被两名锦衣卫押着,却依然高昂着头:“陆沉舟,你以为这样就能翻身?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娘娘,”陆沉舟淡淡道,“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说完,转向陆衍之和沈清漪:“你们没事吧?”
“无妨。”陆衍之道,“父亲怎么来了?”
“一言难尽。”陆沉舟看了皇后一眼,“回去再说。”
皇宫的这场变乱终于落下帷幕。但沈清漪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后既然敢动手,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真正的暴风雨,可能还在后头。
三日后,陆沉舟单独召见了陆衍之和沈清漪。
书房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陆沉舟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欲言又止。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父亲,”陆衍之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要说什么?”
陆沉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包含了二十年的沧桑。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儿媳,嘴唇动了动:“衍之,清漪,为父……为父对不起你们。”
沈清漪心头一跳:“父亲此话怎讲?”
陆沉舟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放在桌上。那金牌在烛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可以看出是先帝的私印。
“这是什么?”陆衍之皱眉问道。
“先帝遗诏。”陆沉舟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上面写着……立你为新帝。”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陆衍之豁然起身:“父亲,您说什么?”
“为父说,”陆沉舟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你才是先帝真正的血脉,是先帝临终前指定的继承人。这二十年来,为父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艰难。”
沈清漪下意识地看向陆衍之。烛光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愤怒、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您的意思是,”陆衍之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我并非您的亲子?”
“血缘上,你是我的儿子。”陆沉舟道,“但你的生父,是先帝。”
“先帝驾崩前,曾将你托付给我。他说,皇室血脉不能断送在他手中,于是让我将你养大,对外宣称是我的嫡子。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皇后和圣上的罪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你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陆衍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转身看向窗外,月光如水,却照不亮他心中的迷雾。
沈清漪轻轻握住他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那不是一个掌控一切的权臣,而是一个突然发现自己身世真相的普通人。
“衍之,”她低声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始终是你。”
他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是的,无论血脉如何,他始终是他。二十年的父子之情,不会因为一道遗诏而改变。
“父亲,”他重新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这道遗诏,您打算如何处置?”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现在还不是公布的时候。皇后虽然被囚,但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衍之,这些年苦了你了。为父知道你一直想证明自己,现在,是时候了。”
陆衍之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心中百感交集。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父亲的阴影下生存,却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复杂。
“孩儿明白。”他躬身道,“孩儿会小心行事。”
陆沉舟点点头,又看向沈清漪:“清漪,这些日子委屈你了。陆家欠你的,为父会慢慢补偿。”
“父亲言重了。”她福了福身,“儿媳既然嫁入陆家,便与陆家一体同心。”
陆沉舟看着儿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女子,聪慧冷静,进退有度,确实是衍之的良配。
“你们去吧。”他重新坐回主位,“最近不要轻举妄动,等为父安排妥当再说。”
两人退出书房,沿着长廊向外走去。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衍之,”沈清漪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身边。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我以为我了解自己的身世,却没想到……”
“身世不能定义你是谁。”她打断他的话,“你就是你,是那个在诏狱里出生入死的锦衣卫指挥使,是我的夫君,是陆家的儿子。这就够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暖意:“清漪,谢谢你。”
“夫妻之间,何须言谢。”她握住他的手,“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十指相扣,两人并肩而立。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激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