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
脚下石砖缝隙渗出的不是尘土,是细碎如金属锈蚀的猩红光点。
四人刚踏入第一层辅助回廊的引导光线范围,身后核心控制室便响起厚重的闭合闷响,星海晶体那道冰冷的注视被彻底隔绝,周遭光线一下子黯淡大半。
只有通道壁上零星镶嵌的银白色晶石,再加上林渊掌心钥匙结晶愈发醒目的导航光,勉强撑开一片可视区域。
这条回廊根本不是平直通道,无数直角岔路、螺旋向下的阶梯、分叉的狭窄支路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头巨型太古巨兽盘曲的肠道。
墙壁是拼接痕迹清晰的合金板,密密麻麻布满撞击凹痕与深划痕,岁月磨去了金属原本的光泽,只剩一片冰冷的暗灰。
“看着像废弃维修通道。”灵汐挥枪挑掉枪尖沾着的暗金色粘稠机械润滑油,赤金气血化作一小团火炬,来回扫过两侧阴影,“那些铁疙瘩没追进来?”
话音刚落,远处拐角后方便传来沉重的金属靴踏地声,伴随着关节摩擦刺耳的咔哒声,忽远忽近,在迷宫般的通道网络里来回游走。
它们没有直线猛追,反倒像是依照预设程序围堵驱赶,每一步都绕开了某些隐性禁区,对这片回廊的熟悉程度远超四人。
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敲得众人心神紧绷。
月瑶闭上银眸,空间感知如水银般向前铺展,却很快被无处不在的紊乱法则流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的空间法则很乱,残留着大量旧指令。傀儡正在绕开固定禁区进行包抄,它们比我们更懂路线。”
清微催动天书之力,无数银色细丝贴着地砖缝隙与墙板纹路游走,提前探查暗藏的机关陷阱。
她分出一缕心神一直留意着林渊的状态,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林渊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发白。
并非受伤失血,而是体内本源被持续抽取带来的空洞感。
虚空界盘残片如同一座蓄水的灵湖,钥匙结晶却像一根强行扎进湖底的导管,一刻不停地抽走最精纯的空间本源,用来维持导航光路,还在默默进行某种未知的预热激活。
结晶每一次规律脉动,界盘内部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本源震颤与流失。
“你的本源在持续损耗。”灵汐忽然出枪,一枪挑飞拐角阴影里弹射而出的带刺金属臂爪,回头看向林渊,语气凝重。
清微立刻送出一缕温和的天书灵力探入林渊的能量场,瞬息便洞悉了症结所在,声音压低:
“这结晶的汲取链路极其霸道,不止抽能量,还在强行掠夺界盘的核心法则本源。再这么下去,界盘根基会受损。要不要试着切断供给?万一结晶失效引发反噬怎么办?”
林渊心里早已权衡再三。
他心念一动,试着收敛界盘输出,意念压制汲取链路。
立刻见效。
掌心结晶的导航光芒猛地暗淡闪烁,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脑海里的立体路径地图瞬间碎裂,只剩下几个飘忽不定的坐标点,方向直接乱了。
几乎同一刹那,后方傀儡的踏步声骤然急促清晰,关节摩擦声密集响起。
原本在外围游荡的守卫傀儡瞬间锁定了失去导航庇护的几人,朝着支路全速包抄而来。
月瑶骤然睁眼:“锁定信号大幅变强!至少三具傀儡从左侧支路绕过来了!”
“不能断供。”林渊咬牙放开压制,精纯本源再度顺着链路送出。
导航光芒重新稳固,地图恢复清晰,可界盘被抽取的速度反而又快了一丝。
恶性循环就此形成:
供给结晶,持续掏空自身换取路线与法则掩护;
切断供给,立刻失去导航暴露位置,直面傀儡围杀。
必须破局。
林渊借着结晶指引拐进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支路,大半心神沉入体内,默默观察那条本源汲取通道。
结晶能抽取能量,根源在于它和界盘残片同属一套空间法则体系,同源相吸。
那如果不给它纯粹的精纯本源,而是喂一些混杂杂质、却带着本地秘境气息的驳杂能量呢?
一个大胆又冒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界盘这些日子吞噬吸收了大量此地的法则碎片,内部囤积了不少低阶碎片、能量杂质,还有一丝丝这片遗迹独有的古老法则残留。这些杂质本该慢慢炼化排出,可对于钥匙结晶来说,只要气息同源,或许能蒙混过关。
第一次逆向输送驳杂能量。
驳杂流刚碰到汲取通道入口,就被结晶自带的品质排斥力弹开,像是智能质检筛掉了次品。
林渊没有放弃,微调能量配比,压低碎片杂质比例,刻意拔高那一缕遗迹本源残留气息,伪装成“品质略差但本土同源”的能量流。
第二次逆向喂食。
汲取通道微微卡顿了零点一秒,冰冷的排斥力没有立刻生效,结晶似乎在甄别这股特殊能量。
有戏!
林渊小心加大这股伪装能量的输送量,死死稳住遗迹本源气息,不再送出纯粹的界盘本源。
结晶的汲取动作出现迟疑,像是挑剔的食客对着一份来路模糊的特产犹豫不决。
就在这短暂迟疑的间隙,林渊清晰察觉到,被强行抽走的精纯本源流速硬生生下降了三成!
源源不断的虚弱感缓缓褪去,界盘根基被侵蚀的危机暂时缓解。
导航光芒依旧稳定,路线没有错乱,身后傀儡的锁定感只是轻微上浮,远远达不到彻底暴露的危险程度。
临时解法,成了。
灵汐敏锐察觉到林渊气色稳住,压低声音笑道:“可以啊,硬生生套路了这只吸血钥匙,中间商差价都被你绕过去了。”
“只是临时办法,并不稳定。”林渊声音带着一丝精神高度操控后的沙哑,“结晶随时可能识破伪装,我们抓紧时间往前走。”
回廊一路向下,墙壁上的引路晶石越来越稀疏,光线愈发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老旧机油与积灰混合的古怪味道。
四人转过一道急弯,笔直通道的尽头赫然出现一扇巨型金属门。
没有墙壁堵路,三丈高、两丈宽的暗青色金属巨门横亘前路,表面刻满层层嵌套的深邃几何纹路,灰尘油垢填满刻痕,泛着暗沉近乎发黑的哑光。
整扇门没有把手、锁孔,唯有正中心一处不规则凹陷,轮廓大小,刚好和林渊手里的钥匙结晶完美契合。
仿佛这扇门自万古之前,就一直在等这一枚钥匙。
掌心的结晶骤然剧烈狂跳,导航光束猛地收缩凝聚,化作一道银白光柱直直钉在凹陷区域。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金属门内部震荡开来,被光柱照到的纹路一点点次第亮起微光。
后方傀儡的脚步声也在这一刻微微一滞,却没有退走,反而隐隐完成了迂回包抄,把整条后路堵死。
前有巨门拦路,后有钢铁追兵。
林渊压下体内因伪装供给而躁动的能量流,缓步上前,伸出握着结晶的手。
结晶光芒越来越炽盛,门上亮起的纹路越来越多,一张繁复无比的能量回路图谱在门面上缓缓铺开。
周遭所有声响一同消失。
追兵的脚步声、门体的共鸣、结晶的脉冲声尽数隐匿,整片回廊陷入绝对寂静。
凹陷处静静敞开,像是一个沉默的邀请。
林渊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粗糙的金属门扉。
一股狂暴的脉冲顺着结晶直冲他的四肢百骸,门上所有纹路骤然从银白转为刺目的银蓝色。
可大门,纹丝不动。
它没有解锁开启,只是用亿万道银蓝光线把林渊连同身后三人一起笼罩,冰冷的光芒反复扫过四人,带着审视、核验、确认的意味。
清微望着光芒大盛却紧闭不开的巨门,看着林渊微微颤抖却依旧按在门板上的手,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吐出一句话:
“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