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把手机屏熄了,拇指在边框上搓了两下。"坐标发你。"
李超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弯腰把背包带子拽紧,地质锤的木柄杵在泥地上顿了顿。"谷口守着人?"
"三个明岗,暗的不知道。"玄武把拉链又拉回下巴,"御剑宗两天前加的人手。外围让进,三百丈内不能越。"
李超从帐篷里拎出个灰帆布跨包,拉开翻了两下。陈老的玉佩用红绳穿着,他套脖子塞进秋衣领子底下,石头贴着锁骨,凉得他一激灵。赵晴从行军床那边过来,手里捏着个银灰色小盒子,拇指盖大小,侧面嵌着一块指甲盖的屏幕。
"探头在底下,你握着手心测。"她把盒子塞进李超外套左兜,手在他肋侧按了按,没多停留。"冰层里头有温度异常的话,屏幕会跳数,不用看,感觉震动就行。"
李超低头看了一眼左兜,盒子贴身搁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金属壳的凉。赵晴退了半步,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帐篷外头远处传来一声干咳,玄武已经走了。
李超出帐篷的时候天刚亮透。东边山头的光照在山坡白皮松的树梢上,黄烘烘一片。营地里几个工兵在收炊具,锅碗碰出叮当响。他背着包往南坡走,走了二十几步回头,赵晴站在帐篷门口,手插兜里,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贴着脸颊。他没停步,转过一棵大松树之后看不见她了。
南坡的路是牧羊人踩出来的,窄,碎石多。他走得很慢,路过一处石头缝的时候蹲下来拔了两棵带白毛的野草塞进背包侧网兜,又摘了几片灰叶子揉碎了抹在袖口上。往下走了半个多时辰,远远看见一道灰蓝色的山脊裂缝,两侧岩壁挂着冰,谷口像一个被斧子劈开的豁口,窄得只能侧身过。
离谷口还有七八十步的时候,他看见人了。三个,穿灰白棉袍,背剑,站在谷口一侧的大石头旁边,中间那个抱胳膊倚着石壁,另外两个蹲在地上划石子。三个人看见他的时候都站起来了。
"采药。"李超把背包侧兜里那两棵白毛草抽出来晃了一下,根须上还带着湿泥,"凉芯草,长在冰缝里,煲汤用的。你们的人说外围能进。"
中间那个抱胳膊的走过来两步,目光扫他的包和外套。扫到左兜的时候多停了半秒,李超感觉怀里的玉佩跳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他锁骨上弹了个响指。
"外围可以走,别往裂缝里头去。"那人说完退回去了,重新抱上胳膊。蹲着划石子的两个没说话,但盯着他背包带子上露出来的一截地质锤木柄看了一会儿。
李超从他们跟前走过,步子没快也没慢。侧身挤进谷口的时候肩膀蹭着冰壁,羽绒服面料发出一声干涩的刺啦。他进去之后没回头,听见身后三个人重新蹲下去,石子在地上擦出的细响恢复了。
谷道走了十几步,光线陡然暗了一层。两侧冰壁歪斜着往上收,天空只剩一条窄亮带,像一根被扯细了的白线。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灰蓝色硬冰,鞋底踩上去咔咔响,每一步都是碎冰渣往两边滚的声音。
然后那股凉就来了。
不是寻常的冷,是那种从地面往上渗的凉,先冻脚踝,再冻小腿肚,沿着骨头缝往上爬。他拉了拉羽绒服拉链,领口的绒毛竖起来裹住下巴,但没用。凉气像一层湿棉被裹着他,每走一步都更紧一分,手指开始发僵,握背包带的关节嘎嘎响。
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霜花,挂在嘴唇上下一碰就碎裂。脚底冰层越来越厚,灰蓝色变深,像踩在一面结了冻的湖上。玉佩开始发热了,起初只是温的,贴着锁骨的皮肤慢慢暖起来,接着温度往上走,变成滚热的一块贴肉的铁。
李超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指腹一碰就被烫得缩回来。他低头从领口缝隙里看,玉佩表面的石纹里渗出一丝丝暗红的亮,细得像头发丝,一圈一圈转着。
他继续走。谷道在前面收得更窄,两边冰壁上出现波浪状的压痕,一层叠一层,像有人用擀面杖反复碾过。地质仪在左兜里开始震,频率不高,但一阵接一阵,像心跳搭错了拍子。他想起赵晴说不用看,感觉震动就行——但震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迈步子朝他走过来。
他停下脚步。冰面在他脚下传上来一声极细微的裂响,很轻,像玻璃杯放在桌上时碗底那一圈小小的磕碰。玉佩烫得他整片胸口都是热的,外套前襟那一块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高,他低头看,衣料表面隐约透出一层薄薄的红光,只亮了一瞬就暗下去。
头顶那道窄窄的白线还在。谷道弯了一下,他拐过那道弯的时候,脚下一滑——不是冰面滑,是地质仪猛地剧烈震了,整只左兜都在抖,震感从肋骨传上来撞了他一下胸腔。他扶住冰壁稳住身子,手按上去才发现冰壁不是平的,上面刻着一道一道平行的划痕,间距均匀,像被钢齿耙子从高处一路拉下来。
谷道尽头的亮光突然亮了一瞬。像有人在那头划了一根火柴,又灭了。玉佩跟着那亮光猛地一跳,暗红色的纹路从中心炸开,红得透出衣料,他胸口前襟那一块整片都亮着。
进入谷口,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羽绒服,不是普通的冷,是连灵魂都感到僵硬的"阴寒"。玉佩在他怀里,烫得像块火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