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比看上去要陡。陈凡走了十几步，头顶的光就剩一个模糊的亮斑。雾气从石壁两侧渗出来，带着一股石头受潮的味道。
他摸出第二根荧光棒，折亮了。绿色的光照亮石壁——壁面有凿痕，一道一道，整齐。不是天然裂的。有人一锤一锤凿出来的通道。
他放慢脚步，一只手扶石壁，一只手握短刀。苔藓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湿棉絮。滑。
走了约莫五十步。石阶拐了个弯。拐弯处的壁上刻着一幅图。
不是字。是粗线条的画——一个圆形的东西，三足两耳，像一口鼎。鼎周围刻着几条弯曲的线，像火，又像水气。
陈凡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他炼丹。他认得这个形状。鼎。炼丹用的鼎。刻在通道壁上，说明这下面跟炼丹有关。
他站起来，心跳快了半拍。孙茂才让他摸灵药分布。这条石阶下面藏的东西，可能比灵药值钱得多。
没急着往下走。先掏出本子，把那幅鼎图的大致形状画了，标了位置。然后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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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三十来步，石阶到了头。前方是一个石室。
顶不高，两丈出头，荧光棒的光能照到边。正中间有一个石台。整块石头凿出来的，台面平整，边缘刻一圈凹槽。凹槽里积着灰黑色的垢，缝隙里渗着微弱的灵光。
石台旁边散落着几块碎石。有的像器皿的残片。有的像砸碎的杵。
陈凡走过去，蹲在石台前。伸手摸了一下台面。凉的。手指放上去之后，掌心有一丝极轻的温热。像这石头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散发热气。
他收回手。没贸然去搬。先把石室扫了一圈。
角落里几堆碎石，看不清是什么。左侧壁上又刻了符号，跟入口那块石头上的风格一样。右侧壁面有一道裂缝，宽约一尺，从地面裂到顶。裂缝里黑洞洞的，没有光。
他走到左侧壁前。符号比入口处多，排列更密。看不懂。
有一个符号反复出现——跟拐弯处壁上那幅鼎图的三足两耳形状一模一样。鼎。反复出现。
他翻出本子，把能看清的符号全抄了下来。不一定有用，先记着。
抄到一半，停了笔。石室太安静了。他进来之后，一直有一种很低的声音。像呼吸。不是自己的。
他屏住气，侧耳听。声音从石台底下传出来。一下。一下。很慢。像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一吸一呼。
陈凡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短刀上。没动那个石台。现在不碰，记下来，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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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石阶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折回来，蹲在石台旁边那些碎石残片前。
有一块残片的断面带着一层极薄的釉光。不是普通石头。拿起来翻了翻。残片内侧有一道弧线，像器皿的内壁。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人工刻的。跟壁上那些符号的刻法一样。
一件器物的碎片。一件被人砸碎的器物。
他把残片收进背包，又挑了一块纹路最清晰的。万宝楼要灵药分布，他记了。石室里的东西，也带一点。万一有用。
从背包里摸出一根荧光棒，折亮，插在石室入口的石缝里。标记。然后快步上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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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的速度比下去快。雾气变薄，头顶亮斑越来越大。走到最后几步，听见头顶有风声。灌木叶子被吹得沙沙响。
他停在石阶口，没出去。先从背包里摸出望远镜，从石阶缝隙往上看。灌木丛。苔藓。荧光棒的绿点还在。没人。
钻出石阶口，站直身子，往四周看了一眼。光线比下去之前暗了一点。进秘境大概两个时辰了。时间不早。
沿荧光棒标记的路线往回走，脑子里过了一遍——石室，石台，鼎图，残片，呼吸声。这条线得想办法告诉孙茂才。不是现在。现在得先把万宝楼要的灵药分布补完，出去交差。
加快脚步。走到第五根荧光棒的时候，停了。前方的灌木丛有一根枝条折了。断口是新的。
他蹲下来看。枝条断在齐腰高的位置，断口朝东南——跟自己来时走的方向一致。有人从这里穿过。在他之后。
陈凡站起来，没出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荧光棒的绿点排成一条线。再往前看。第六根荧光棒的位置，地面苔藓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没踩过那块苔藓。那脚印是别人的。不大。像是炼气期修士的鞋底纹路。方向跟自己走的路线一致——跟了一段，然后拐向了别处。
陈凡把望远镜举起来，顺着脚印偏移的方向看。灌木丛深处，隐约有一条人踩出来的窄道。不是他开的路。是别人走的。
犹豫了一下。没跟。先把灵药分布记完，按计划走。
心里多了一本账——有人跟着他进了石阶方向。那人没下去，或者下去了他没发现。又或者，那人根本不是冲着石阶去的。是冲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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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沿标记线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补记灵药。
第七处：标记线右侧三丈，一丛低矮灌木，叶背有银色绒毛。摸了一下叶面，黏的，像含灵液的变种。记了。
第八处：两棵歪脖树之间的地面上长着几株菌盖，比之前认到的那种大一号，颜色偏深。画了图。
走到第九根荧光棒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对方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正好撞在他的路线上。炼气四层的面孔。不认识。
那人看见陈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陈师兄？"
"嗯。"
"巧了，我也往这边走的。"那人笑了笑，目光在陈凡身上扫了一圈。背包。腰带上挂的弹弓。袖口鼓起来的地方。"你一个人？"
"嗯。"陈凡看着他的眼睛。
那人移开了目光。"那……一起走一段？"
"不用。"陈凡说。"我记完这片的药就出去。"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路。走了。
陈凡没动。等那人走出三十步，才继续往前走。没回头看。但他知道，那人没走远。
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炼气四层。陌生面孔。问我一个人。看了装备。"
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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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秘境东南方向。
灌木丛后面，那个一直盯着陈凡背影的人跑了一刻钟。不是往出口跑的。往东南方向跑的。
跑到一片灵气更浓的密林边，停下来。前方站着一个人。柳怀远。身后那两个人不在，只有他自己。
"找到了？"柳怀远问。
跑来的人喘着气点头。"石阶。东南方向，走到头就是。"
"他下去了？"
"下去了。"
柳怀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他从腰间摸出那块灰色的东西。展开。不是布。是一张兽皮。上面用墨线画着一幅图——三足两耳的鼎形图案，旁边密密麻麻标着符号。跟石阶拐弯处壁上那幅画，一模一样。
柳怀远把兽皮重新叠好，塞回腰间。"他待了多久？"
"一炷香左右。出来之后在记东西。"
"记了什么？"
"看不清。他一直蹲着。"
柳怀远沉默了几秒。"他碰石台了没有？"
"没碰。看了，记了，出来了。"
柳怀远看着密林深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比我想的稳。"
身后的人没接话。
"别让他发现你。"柳怀远说。"他要是再下去，告诉我。"
"是。"那人应了一声，退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柳怀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兽皮。丹堂给的东西。上面画着秘境深处丹道遗存的位置。
顾师兄说，拿到遗存，丹堂保他入内门。拿不到，什么都没有。
他来秘境，不是采药的。是来找这个的。
那张兽皮上标了入口，没标路线。进去之后他走了两个时辰，一条路都没摸到。倒是陈凡——一个人，一根荧光棒，一个时辰就走到了石阶口。
柳怀远想起决赛那天。陈凡蹲在丹炉前，一息一息地收火。稳。准。不急。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闭了一下眼。"跟紧他。他走到哪，你记到哪。他有办法找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