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的左手还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节泛白,青筋一根根暴起。白璃整个人死死压在他背上,膝盖顶着他的脊椎,双手拼命掰着他的手腕。血从她嘴角滴落,砸在林骁作战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马珩根本没空看他们。他死死盯着地面,视野里那些金色脉络正疯狂收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拽回墙体深处。苏晚晴的坐标在他脑子里疯狂闪烁——地下室三层,六个红点正在逼近。每闪烁一次,都像有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松手!”马珩突然低吼了一声。
白璃愣了一下,下意识松了半分力道。林骁的左臂猛地挣脱,手肘往后一撞,直奔她的肋下。白璃侧身躲开,可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她颈侧的符文已经彻底碎了,靛青色的雾气正从裂缝里往外渗,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林骁的拳头擦着她的耳际砸在墙上。砖石碎裂的声音响起,整条通道的灯光跟着忽明忽暗。那些摄像头的红光变得更亮了,像一双双嗜血的兽瞳。
马珩颈侧的疤痕骤然发烫。蓝血纹路顺着锁骨一路窜到下颌,跟林骁颈侧的芯片产生了共振。林骁的左臂抽搐着垂了下来,但皮肤底下的蓝血流动反而加快了,就像有什么活物在血管里爬行。
“别停!”林骁咬着牙,“再来点!”
马珩却收回了手。每一次共鸣都在加速神经污染,但他必须赶在主脑重组防火墙前做完这件事。他单膝跪地,手掌死死按在防火门的边缘。蓝血纹路和门框碰上的瞬间,整面墙体发出了蜂鸣般的震颤。
庞大的数据流冲进他的脑海:合金成分、承重结构、三十年前的施工队名单……还有夹层里褪色的钢笔字迹。苏澈的签名旁边,一行小字正随着金色脉络浮现出来:“清除协议密钥藏于新海塔顶。”
白璃突然僵住了。她颈侧喷涌的靛青色雾气在空中凝滞,像被冻住的溪流。那些雾气缓缓聚拢,在防火门表面勾勒出了细密的符文——正是谛听组织的静默协议标记。
“认知污染超标。”雾气凝成的人形开了口,声音机械又冰冷,“启动清除程序。”
林骁抡起右臂的钢管,狠狠砸向最近的摄像头。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中,更多红点从通风管道里亮了起来。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现在怎么办?”
马珩没回答。他盯着防火门上的符文,蓝血纹路与之共鸣,视野里浮现出新的信息流——苏晚晴的实时定位坐标正在移动,但速度越来越慢。六个红点已经形成了包围圈,武器充能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七。
头痛得像有锥子在凿颅骨。马珩强忍着眩晕,把感知力硬压进防火门深处。门框夹层里藏着微型发射器,正把他们的位置实时传送给谛听总部。更深处,一段加密数据正在解码——那是苏晚晴父亲留下的最后指令。
白璃突然扑了过来,双手按在防火门上。靛青色的雾气和蓝血纹路接触的瞬间,符文开始溃散。雾气像活物一样钻进门缝,在内部重新组合成新的图案。
“我在改写清除指令。”白璃的声音断断续续,嘴角又溢出了血丝,“但最多维持三十秒。”
林骁的左臂突然暴起,这次直奔马珩的后颈。白璃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肘关节上,骨头相击发出一声闷响,林骁的左臂再次垂了下来。但他趁机用右臂把马珩往通道深处推:“走!”
马珩没动。他盯着防火门,蓝血纹路暴涨。视野里,溃散的符文正被白璃的雾气重新编织,但速度太慢了——谛听特工的脚步声已经从楼梯间传了过来。
“赌一把。”马珩突然说。
他右手猛地拍在墙面上,触发了隐藏的清除密钥警报。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栋建筑,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墙体内部的金色脉络突然紊乱,像受惊的蛇群一样四处乱窜。
“让他们狗咬狗,我们钻缝走。”马珩冷笑了一声,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得不像话。
白璃颈侧的雾气突然暴涨,将整个防火门笼罩。溃散的符文在雾气中重组,变成了一组坐标数据——正是苏晚晴的位置。雾气裹挟着数据渗入门缝,顺着墙体内的线路潜入了谛听的监控系统。
林骁的左臂再次失控,这次抓向了白璃的咽喉。白璃偏头躲过,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两人角力间,白璃颈侧的裂缝扩大,更多的靛青色雾气喷涌而出,混着血珠在空中凝成了细小的坐标网格。
脚步声越来越近。谛听特工的黑色靴子出现在了楼梯转角,枪口泛着冷光。
马珩突然抓住林骁的右臂,借力站了起来。蓝血纹路和林骁颈侧的芯片再次共鸣,林骁左臂的抽搐幅度骤减。马珩趁机把白璃推向通风管道口:“进去!”
白璃没动。她盯着马珩,眼神复杂:“坐标已经植入谛听系统了,但他们会追踪雾气的残余。”
“就是要他们追。”马珩扯开衣领,露出了颈侧的疤痕,“九爷的人马上就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了爆炸声。整栋建筑剧烈晃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九渊商会的武装人员正在强行突入——清除密钥警报同样触发了陈九爷设置的陷阱。
第一波火力扫射直接撕裂了走廊拐角,子弹嵌进混凝土的声音密集得像下暴雨。谛听特工立刻调转枪口,三名黑衣人翻滚到掩体后方,肩甲弹出干扰箔条。可九爷手下根本不讲什么战术,纯粹就是火力压制。霰弹轰穿了防火门的铰链,金属碎片飞溅中,一名特工的小腿被削掉了半截,惨叫还没出口就被同伴拖进了阴影里。
“分兵了。”马珩低声说,视线穿透烟尘,看见两名特工正朝地下室方向疾冲,“苏晚晴那边压力减轻了。”
白璃咳出一口血,雾气在她掌心凝成薄刃,反手割断了林骁左臂外露的一截神经导线。林骁闷哼了一声,左臂肌肉痉挛得更厉害了,却不再攻击队友。他甩了甩左手,五指张合间,蓝血纹路像电路板一样明灭:“它在适应……下次可能连你都拦不住。”
“不需要下次。”马珩拽住两人的后领,把他们拖向电梯井的方向。墙体在交火中龟裂,裸露的钢筋像獠牙一样支棱着。他踩着塌陷的吊顶跃过燃烧的配电箱,身后的子弹追着脚跟炸开火花。
白璃踉跄着跟上,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靛青色的血印。她的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颈侧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就像一件快要崩解的瓷器。“符文能量快耗尽了……”她喘息着,“再撑十步。”
林骁突然转身,左臂横扫。失控的肌肉爆发出非人的力量,子弹从腋下射出,直接打穿了两名九爷手下的胸膛。血雾喷溅在墙面上,竟然短暂地遮蔽了热成像扫描。马珩趁机踹开了锈蚀的电梯检修门,黑洞洞的井道里飘着霉味和机油的气息。
“跳!”他低吼。
白璃先被推进了黑暗。林骁紧随其后,左臂在坠落途中本能地扣动了扳机,曳光弹照亮了井壁——斑驳的水泥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线条走势竟然和苏澈实验日志里的抑制图谱完全一致。
马珩最后一个跃下。指尖擦过井壁符文的刹那,颈侧的灼烧感骤然消退,仿佛某种古老的枷锁被短暂解开了。上方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九爷的手下追到了井口,探照灯的光柱劈开了黑暗。
“他们在下面!”喊声被井道放大成了嗡鸣。
马珩在坠落中调整姿势,右脚蹬住井壁减速,左手同时捞住了白璃的腰肢。林骁则用军靴卡住对侧的轨道,硬生生刹停了下坠之势。三人悬在半空,头顶是追兵的枪口,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萤火社通道在底层。”马珩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井壁上的符文,“这些刻痕……能暂时屏蔽主脑的感应。”
白璃的雾气已经淡得像层薄纱,勉强缠住三人的手腕防止坠落。她仰头望向上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撑不住第二次误导了。”
林骁的左臂突然抽搐,枪口不受控地指向了马珩的眉心。马珩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数到三,它会自己垂下去。”
一。二。三。
枪管果然缓缓下垂,蓝血纹路在皮肤下黯淡得像将熄的炭火。林骁喉结滚动,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下次……直接砍了它。”
上方传来了绳索摩擦的声音。九爷的手下开始速降,钢钩刮擦井壁的噪音让人牙酸。马珩突然松开了抓握的缆绳,三人急速下坠。风声灌耳的瞬间,他瞥见了底层的地面——那不是预想中的金属通道入口,而是大片干涸的血泊。几具穿着萤火社制服的尸体呈放射状倒伏着,手中的相机和录音笔摔得粉碎。
白璃的雾气在触地前最后一刻凝成了缓冲垫,三人滚落在血泊边缘。马珩撑起身时,掌心沾满了黏稠的暗红。他盯着最近那具尸体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如镜,那是专业清道夫的手法。
“不是九爷的人干的。”林骁蹲在尸体旁,用匕首挑起一片衣料,“伤口温度……不超过两小时。”
白璃瘫坐在地上,雾气彻底消散了,只剩颈侧裂缝渗出的血珠。她望着通道深处幽蓝的应急灯,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有人比我们早到……而且,他们没打算留活口。”
马珩抹去掌心的血污,指尖触到了尸体口袋里的硬物。抽出一看,是半张被血浸透的照片——苏晚晴站在萤火社的招牌下微笑着,背后站着七八个年轻的面孔。而如今,这些人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电梯井上方,速降绳索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