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越聚越浓,谷口的视线彻底模糊。赤霄真人藏在火茧之中,只能靠灵力感知外界波动。他右手颤抖不止,黑岩浆顺着焦炭手臂缓缓滑落,在高温下刚滴出便化作毒火自燃,烧得空气扭曲变形。
崖顶三人依旧立在原位。
阿狰眯着眼,透过翻滚的灰白雾气盯住那团火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灵力节奏变了——不再是持续输出,而是每隔七息就会出现一次微弱的断层,像是强行提气时的喘息。他抬起小手,指尖轻轻一勾。
狼群后撤半步。
猛虎低吼一声,侧身换位,前爪深深陷进冻土。巨鹰双翼展开,悄然抬升三丈,隐入上方低垂的云层。百兽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层层推进,却又不发出任何攻击信号。
火屏障猛地一震。
赤霄真人察觉阵型变动,立刻催动三昧真火加速旋转。火焰环带瞬间提速,热浪反扑,逼得空中飞禽纷纷振翅后退。地面温度骤升,积雪迅速融化,渗入岩缝的水汽又被高温蒸腾而起,形成一圈圈环状白雾,将整个战场裹得更加密实。
一道细裂纹从崖边蔓延开来。
融化的雪水顺着石缝流下,还没落地就被热风吹干。几块松动的碎石开始松动,其中一块拳头大的岩石突然滚落,直冲阿狰面门而来。
苍夙拔剑半寸。
龙渊剑未全出鞘,寒气已凝成霜刃横扫而出。碎石在空中炸裂,化作粉末洒落。第二块坠石紧随其后,被他剑柄一挑,偏转方向砸向侧面空地。
阿溟左手牢牢按住阿狰肩头,将他护在身后。她右手始终扣着第三根巫骨绳,指腹反复摩挲绳结,目光死死锁定火茧中的身影。只要那人稍有异动,她就能在瞬息间掷出绳索,缠住咽喉。
阿狰没动。
他盯着火焰边缘的一处角落——每当左侧火环收缩时,赤霄真人的右手指节总会抽搐一次。刚才那一波热浪突袭,正是在他下令换阵的瞬间发起。这说明对方不是凭本能反应,而是依靠视觉判断来调整火力分布。
他张开嘴,发出一段极短促的音节。
狐狸与山猫立即行动。它们体型小巧,借着烟尘掩护钻入岩石缝隙,从左右两侧迂回逼近。一只赤狐跃上高坡,故意踩松几块碎石;另一只山猫则用爪子拨动枯枝,制造出细微响动。
火屏障右侧猛然暴涨。
炽焰如蛇舌般舔舐而去,将那片区域烧成焦土。可左侧却因此收缩了一圈,露出短暂空隙。巨鹰抓住时机俯冲而下,双爪抓起一把冰渣,甩向火焰表面。
“嗤——”
冰遇火即炸,爆开一团白雾。火茧剧烈晃动,赤霄真人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滑落,在高温中蒸腾成气。
阿狰眨了下眼。
破绽确认。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巫骨链,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动手。父亲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母亲的绳索也未曾离手。他们在等他下令,也在替他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他又抬起手。
狼群伏低身躯,耳朵贴紧颅骨;猛虎收起利爪,缓缓趴下;巨熊坐回后腿,鼻孔一张一合。百兽集体静默,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缓。只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兽仍在活动,不断制造出零星动静,像是山风刮过林梢,又像野兔窜过草丛。
赤霄真人额头青筋跳动,体内灵力翻涌不止。三昧真火本就极耗灵力,他本就不是顶尖高手,强行催动至今已是极限,此刻又要应对四面八方的扰动,心神消耗极大。他咬牙强撑,右手再度扬起,试图以高温逼退所有威胁。
“嗡!”
火环震颤加剧,外缘火焰塌陷两处,随即被强行补上。赤霄真人嘴角抽动,喉咙泛起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怕暴露颤抖的痕迹。他只能悬在半空,任由汗水滑落,在高温中蒸发成雾。
崖顶风势渐强。
吹得阿狰银发飞扬,虎皮小袄猎猎作响。他站在父母中间,左耳祖龙牙耳坠微微晃动。他没再看火茧,而是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细微声响——狐狸踩碎枯叶的脚步声、山猫攀爬岩壁的爪音、巨鹰翅膀切开气流的轻响。这些声音在他脑中自动归类,汇集成一张无形的地图。他知道每一头野兽的位置,也知道它们能做什么。
他睁开眼。
金色竖瞳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食指缓缓指向火茧左下方。
那里,是赤霄真人视线死角,也是火焰最薄弱的一环。
狼群耳朵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猛虎前肢微曲,蓄势待发。巨鹰盘旋至高空,双爪收紧。狐狸与山猫已潜行至预定位置,只等一声令下。
阿溟察觉到儿子的动作,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他在布局,在等最佳时机。她不会贸然出手,也不会干扰他的判断。她只需要守住这一刻的平衡。
苍夙的手仍扶在剑柄上。
苍夙感受到对峙的胶着,三人稳稳立于崖顶,将谷口修士困于局中,那些修士的认知怕是早已崩塌。
阿狰脚踝上的巫骨链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