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赤霄真人即将踏入预设的陷阱,阿狰却并未放松,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落在山谷西侧的山脊线上,开始新的布局谋划。
那里有一片乱石坡,风从西北来,卷着灰白色的尘土斜扫过岩面。几只山猫伏在石后,耳朵微微转动,但位置偏了——逆风而立,气息会被吹向谷口,提前暴露。他记得父亲说过,猎户进山,第一要看风向。风能送声,也能藏踪。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三下脚踝上的巫骨链。
震动极轻,像雨滴落在枯叶上。
可那几只山猫立刻竖起耳朵,悄然后退十步,转向南侧洼地潜伏。阿狰收回手,呼吸略沉。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布局,才刚开始。
他抬手打出三个手势:左手平伸如崖,右掌下压如坠,双指并拢指向谷底。这是他与百兽之间定下的暗语——“藏高处,守窄口”。空中盘旋的巨鹰立刻收翼,滑翔至对面峭壁的凹陷处,羽翼紧贴岩壁,如同一块凸出的黑石。猛虎也动了,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左侧岩缝,皮毛与阴影融为一体。其余野兽依序归位,狼群伏低,野猪隐于灌木,飞禽散落各处悬崖,半环形的封锁线悄然成形。
苍夙站在母子身后三步远,背靠岩壁,一手扶剑柄。他看见儿子的手势,也看见百兽的反应。他本想开口,说一句“我可引他进来”,话到嘴边却停住了。他知道,此刻自己若动,哪怕只是向前一步,都会打乱整个埋伏节奏。火能映人影,赤霄真人虽在火茧中,却未必看不见崖顶动静。
他低声道:“我可引他进来。”
阿狰迅速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爹,你站着别动,火能看到动静。”语气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苍夙怔了一下。这声音不像个五岁的孩子,倒像是战场上下令的将帅。他看着儿子的背影——小小的身子半蹲在岩台边缘,银发被风吹起。他终究没再说话,只退后半步,维持警戒姿态,不再提主动出击的事。
阿溟仍搭在他肩头,指腹压着第三根巫骨绳,目光死死锁定火茧方向。她的侧脸绷得很紧,但眼神没乱。
他低声对身边一头灰毛狼道:“去,绕到东坡,踩断一根枯枝,然后立刻回撤。”
灰毛狼耳朵一抖,低头蹭了蹭阿狰的手腕,随即转身,贴着岩壁无声潜行而去。
风继续吹,火茧依旧在谷口缓慢旋转。赤霄真人额角的汗未干,灵力输出已有断层。他知道不能久撑,三昧真火耗神太过,若再等不到援兵,他只能强攻。可方才那一瞬,火茧右侧暴涨、左侧露空,已被对方察觉。他不敢贸然前冲。
就在这时,东坡传来一声脆响。
一根枯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赤霄真人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火茧边缘的烟雾,望向东坡。只见三头野猪从坡上惊窜而出,直奔谷底,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紧接着,一块燃着的松脂球从高空落下,砸在中段右侧的石堆上,火焰“轰”地腾起。
他瞳孔一缩。
兽群溃了?有路可追?
他心中一动。若趁此机会杀入谷中,逼出那妖童,或许还能挽回局面。他冷哼一声,掌心火符翻滚,正要挥掌拍出火浪,忽觉体内灵力一阵滞涩——三昧真火反噬加剧,右臂焦炭般的断手隐隐作痛。
但他不能再等。
“既然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他怒喝一声,抬手拍出一道火浪,直扑谷口深处。
就在他身影跃出火茧、踏入山谷的瞬间,阿狰伏低身体,左手迅速划地三道——这是最终指令。
猛虎自左上方岩台无声跃下,落地不扑,而是贴着岩壁疾行十五步,卧入预定位置,双眼紧盯谷道中央。巨鹰也同步行动,双翼微展,降落在两侧悬崖的凸石之上,与其他飞禽组成三角监视网,俯瞰整个通道。百兽伏击网悄然闭合,只待敌人深入最窄一段。
山谷入口宽阔,越往里走,两侧岩壁越收越紧。三百步后,仅容三人并行。那里地势低洼,风向紊乱,火势难以铺开。阿狰早就看准了这一点。三昧真火再猛,若施展不开,就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赤霄真人踏进谷中,脚步加快。他看见前方火光闪烁,野猪奔逃,以为有机可乘。他没注意到,头顶悬崖的阴影里,一双双眼睛正静静盯着他;也没察觉,脚下的地面,已有数十双兽爪悄然埋伏在碎石之下。
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从西北来的风,被山谷地形折射,转为东南向。阿狰感受到气流的变化,呼吸微紧。他没动,双手放于膝上,驭兽铃仍未摇响。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赤霄真人已走入山谷中段。
距离最窄处,还有五十步。
阿狰的目光扫过母亲。阿溟仍搭在他肩头,指腹压着第三根巫骨绳,目光死死锁定谷道入口。她没说话,但眼神告诉他:稳住。
他又看向父亲。苍夙立于岩壁之下,一手扶剑,身形沉稳如山,没有催促,也没有焦虑,静静地等着。
谷道中,赤霄真人已逼近狭窄段。他的火浪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焰,照亮了岩壁上的裂痕。他还没察觉异常,仍在往前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