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越走越窄,两侧岩壁高耸,头顶只剩一条灰白天空。他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盯着前方。三十步了。二十步。他呼吸略沉,掌心火符翻滚,准备一旦逼近就强行破门而入。可就在他踏入最窄处的瞬间,脚下地面突然塌陷半寸,碎石簌簌滚落。
他猛然停步。
左脚踩空,右腿绷紧,身形微晃。他稳住重心,额角渗出汗珠。就这一瞬,眼角余光扫过上方岩台——一道阴影伏在那里,皮毛与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抬头,再往左右看去。左侧岩缝深处,一对幽绿的眼睛一闪而没;右侧悬崖凸石上,几只飞禽静静立着,羽翼收拢,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跳。
不是错觉。这些畜生……早就埋伏好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谷口。来路已被乱石遮挡,风向不知何时变了,不再是西北风,而是从东南卷上来一股湿冷气流,吹得他道袍贴背。他右臂焦炭手滴落的岩浆刚落地,就被这股风压得火星四溅,反倒烫到自己小腿。
“好个埋伏。”他低骂一句,双掌迅速结印,三昧真火自掌心腾起,化作两团烈焰环绕手臂。他要清场,先烧开一条退路。
可火焰刚升到半丈高,便撞上两侧岩壁反弹回来。热浪回旋,逼得他自己连连后退。高温气旋在狭窄谷道内打转,灼烤着他脸颊,喉咙发干,灵力运转竟出现滞涩。他咬牙强撑,将火焰压成一线,往前推出。火舌贴地蔓延,烧断几根枯藤,却在触及前方灌木时忽然炸开——一根被点燃的藤蔓断裂坠落,火星溅到他肩头,烧穿道袍,烫得皮肤滋响。
他甩手拍灭,喘息粗重。
目光扫视四周。左上方岩台,猛虎卧伏,双眼紧盯他不放;头顶悬崖,巨鹰展翼微动,与其他飞禽形成三角监视;脚下碎石堆下,隐约有爪影蠕动;灌木丛中,野猪静伏,鼻孔喷出的白气极轻。百兽未动,却已合围。他站在谷道中央,前后皆被封锁,退无可退。
他握紧拂尘,指节发白。
这才明白,那妖童根本不是被追逃,而是引他进来。从东坡枯枝断裂,到野猪惊窜,全是诱饵。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把他逼入这无法施展法术的死地。
“这地方……”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不对!”
话音未落,风又变了方向。原本紊乱的气流突然静了一瞬,随即自谷底涌起一阵低鸣。那是兽群的呼吸声,整齐得如同战鼓。他左顾右盼,脚步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步。可身后岩壁陡峭,无路可走。
他抬眼望向前方高岩。阿狰仍蹲踞在边缘,双手放于膝上,银发被风吹起,脸上没有表情。阿溟搭在他肩头,指尖压着第三根巫骨绳,目光冷峻如冰。苍夙靠在岩壁之下,一手扶剑柄,身形沉稳,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三人未动,一兽未吼,可压迫感比千军万马更甚。
他额头冒汗,右手焦炭不断滴落岩浆,落地即凝成黑块。他想传音求援,张口却发现声音传不出去——此地似有天然屏障,隔绝声息。他心头一紧,首次生出慌意。
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再次催动三昧真火。这一次他不再铺展,而是将火焰压缩成球,凝聚于掌心,准备以点破面,强行轰开一侧岩壁突围。灵力翻涌,经脉滚烫,他知道这一击若不成,后续将无力再战。
就在这时,阿狰微微侧头,看了母亲一眼。
阿溟指尖微动,巫骨绳轻轻一震。
苍夙依旧沉默,但扶剑的手多了三分力道。
赤霄真人察觉异样,猛地抬头。他看见那孩子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摇铃,也不是结印,只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下一瞬,头顶悬崖上的巨鹰双翼骤展。
左侧岩台,猛虎四肢微撑,肌肉绷紧。
碎石堆下,狼群悄然抬首。
所有兽类,同时睁眼。
他瞳孔一缩,掌中火球剧烈晃动。他想立刻出手,可身体却因过度紧绷而迟滞半息。就是这半息,风再次变了——东南风突转为西北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迷了他的眼。
他抬手抹去灰土,再睁眼时,发现四周伏兽已全部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他一人。
他站在谷道中央,火球在掌心明灭不定,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握紧拂尘,却迟迟不敢再燃大火。他知道,只要火势一起,热流倒灌,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第一次感到,这场对峙,他已经输了。
阿狰依旧蹲在岩台边缘,银发飞扬,眼神清明。他没有下令进攻,也没有后退一步。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他也知道,敌人已经困住了。